也就是在那时,她得了个“傻娘”的绰号。原因无他,文化水平的极度低下限制了她的计算能力。据说,一斤鸡蛋卖两块钱,如果有人买一斤半,她就算不出该收多少钱,必须得向旁人求助。然而,与这“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股超乎常人的韧劲和完全放得下的“面子”。她不怕被拒绝,也不因冷眼而气馁。有人评价她最大的优势就是“放得下身段”,而更了解她过往的人则会嗤之以鼻地反驳:“她哪有什么身段可言?小时候没饿死都算烧高香了!”
当村子附近开始修建水库时,丁书苗敏锐地嗅到了新的商机。她常常提着鸡蛋篮子在工程队里转悠,逢人便打听赚钱的门路。一位小包工头看中了她的胆量和执着,提议她出资三万元,合伙购买一辆大货车用来拉砖。三万元,在当时的农村无异于天文数字。但丁书苗的胆子确实够大,她竟然托关系从信用社贷来了这笔巨款,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1980年,国家开始压缩基本建设规模,水库工程骤然停工,那位包工头在老家的砖厂也随之倒闭。丁书苗投入的三万元集资款血本无归。她不甘心,天天跑去讨债,最终,只追回了一辆旧拖拉机作为抵偿。
许多年后,当丁书苗以挥金如土的形象重返故里时,其手笔之大令乡邻咋舌:她掏出二十万元给婆家所在的村子建了一座电视插转台;向乡政府捐赠了一辆212吉普车;出资为娘家村庄修了一条柏油路;甚至还租了六辆大巴车,拉着三百多名乡亲远赴上海和华西村旅游观光。这位昔日“傻娘”的发迹神话,直到她与刘志军双双被法律审判之后,才慢慢为外界所知,但即便如此,其间的巨大反差仍让许多人感到难以置信。
说回早年,那场三万元投资的水库项目落空后,丁书苗毅然离开了家乡,前往县城闯荡。在县城里,她炸过油条、卖过早点、开过面馆、倒腾过小杂货,几乎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小本生意,却一样也没能干出名堂。后来,她将目光投向了更大的城市——晋城。
晋城,这座坐落在煤海上的城市,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黑色的财富颗粒。丁书苗在这里开了一家小饭馆。由于地理位置靠近铁路和货运站,店里来往的多是铁路工人和运煤司机。深谙人情世故的她,常常会额外赠送顾客一碟凉菜。可别小看这一碟凉菜,在那个物质并不丰裕的年代,这点小恩小惠足以让那些辛苦奔波的司机们感到一丝暖意,也让她与他们迅速熟络起来。
正是通过与这些司机的闲聊,丁书苗捕捉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煤炭运输。当时,山西作为全国的能源基地,有超过70%的煤炭需要运往省外,市场需求极其旺盛。然而,铁路运力却严重不足,导致大量煤炭堆积在路边、填满沟渠,一座座小煤山甚至长出了杂草。谁能把煤运出去,谁就等于打开了财富之门。
丁书苗当机立断,筹集资金购买了一辆卡车,亲自跑起了煤炭运输。这份工作充满艰辛与危险。有一次夜晚运煤,车辆不慎倾覆,当时正坐在后车斗里“压车”的丁书苗,下意识地抓住了一根旁逸斜出的树杈,才侥幸没有被沉重的煤堆掩埋,与死神擦肩而过。
很快,丁书苗就不再满足于这种一卡车一卡车的零散运输模式了。她把目光投向了运量更大、效率更高的铁路系统。但进军铁路运输需要雄厚的资本,她显然不具备这个实力。据《新京报》后来的报道,丁书苗曾穿着朴素的布衣布鞋,直接找到晋城市政府一位管理煤炭产业的王姓官员,冒冒失失地提出自己想做大宗煤炭生意,希望对方能提供担保以便筹集本钱。对方根本不认识她,只觉得这个农村妇女“疯疯癫癫”,结果自然是严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