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说刘家祖坟冒青烟了。有人看见刘永刚开着桑塔纳回村,车斗里装着给叔伯们的烟酒;有人说他给村里修了条水泥路,连县领导都来剪彩。刘老汉在炕头跟人唠嗑,总把 我家刚子 挂在嘴边,说这话时,满脸的褶子都透着光。
2002 年秋天,种子公司改制的消息像块石头砸进刘家。刘永强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大学文凭攥得发皱,仿佛那不是荣耀,而是耻辱。刘永刚找到他时,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见弟弟出来,把烟蒂往鞋底一摁:永强,怕啥?天塌下来有哥顶着。跟我回砖厂,哥有一口干的,就不能让你喝稀的。
就这样,刘永强调到砖厂当会计。他戴着眼镜坐在办公室里算账,哥哥在外头跑业务谈生意,兄弟俩配合得倒也默契。那几年刘永刚的日子越发顺:29 岁娶了邻村的郭敏,姑娘性子爽朗,笑起来俩酒窝,跟风风火火的刘永刚最是般配;第二年生了个女儿,粉雕玉琢的,一逗就咯咯笑。
砖厂的生意也像滚雪球,赶上县城搞开发,订单排到半年后。到 2005 年,厂里的货车增加到十辆,年纯利突破五百万,刘永刚成了县里排得上号的民营企业家。他给刘永强买了辆宝马,笑着说:我弟是文化人,得配好车。 刘永强摸着真皮方向盘,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像是借了别人的东西。
他打心底里感激哥哥,更感激嫂子郭敏。不管刘永刚给父母、姊妹、兄弟花多少钱,郭敏从没皱过眉,有时还主动提醒:天冷了,给爸妈买件羽绒服吧 永强那车该保养了 。有回刘永强感冒发烧,郭敏熬了姜汤端到他房里,摸着他的额头说: 是不是累着了?不行就歇两天,别硬撑。 在刘永强心里,郭敏早就是亲姐姐。
日子就这么往前奔,谁也没料到,2011 年 3 月的一个下午,晴天里炸了个响雷。
那天兄弟俩正在砖厂对账,郭敏突然疯了似的冲进来。她头发乱着,脸上挂着泪,新买的风衣被树枝刮破了个口子,指着刘永刚的鼻子骂:刘永刚!我看见你那小妖精和野种了!在幸福小区 3 号楼,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家产都是我的,离婚!
砖厂的搅拌机还在轰隆隆转,拉砖的工人扛着铁锹站成一圈,有人偷偷往这边瞅,有人低头跟旁边人咬耳朵。郭敏的哭声混着机器声撞在砖墙上,碎成一地难堪。刘永强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硬着头皮驱散人群:没事没事,家里这点事,大家散了吧。
刘永刚好说歹说,才把郭敏哄回家。当晚刘永强不放心,买了点水果往哥哥家去,刚到院门口就听见
一声巨响。推门一看,客厅里一片狼藉:29 寸的彩电屏幕裂成蛛网,玻璃杯碎片撒了一地,郭敏坐在沙发上哭,眼泪把新买的羊绒衫都打湿了,见他进来,哭声更响了:永强你评评理!他刘永刚对得起我吗?我为他生儿育女,他在外头养女人!
刘永刚蹲在墙角抽烟,满屋子烟味呛得人眼睛疼。过了半晌,他掐灭烟头,拉着刘永强往外走:永强,陪哥喝两杯。
镇上的小酒馆里,煤油灯忽明忽暗。刘永刚一杯接一杯地灌白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刘永强终于忍不住问:哥,嫂子说的是真的?
永刚沉默了半天,点了头。他说 2006 年在县城夜总会认识了吉林来的田小新,那姑娘刚满十八,眼睛水汪汪的,笑起来像朵桃花。他没忍住,就这么陷进去了。2008 年冬天,田小新给他生了个儿子,叫乐乐,他在幸福小区买了套两居室,就这么家外有家过了三年。
哥知道这事不地道, 刘永刚红着眼圈拍他的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事到如今,你得帮哥一把。郭敏那脾气,要是知道真相,能把天掀了。
几杯酒下肚,刘永刚突然说:永强,跟我去见见他们娘俩,认认你大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