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想起之前的一件事:乌金山镇供销公司的经理贾润全,曾经找过他,说大峪口村的煤矿,三年少报了5万吨产量,偷漏税100万,少交管理费25万,想找他一起去反贪局举报。胡文海当时没敢答应,但也没反对,贾润全后来真的去举报了。
可举报信递上去之后,晋中市反贪局把案子批给了榆次区税务局稽查处,稽查处去了几趟太原,查来查去,没查出证据,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胡文海后来听说,胡根生和李立生当时还说:“大峪口村没人敢告我,除了胡文海。”
“他们肯定以为是我指使贾润全举报的!”胡文海拍着炕沿,越想越激动,“他们怕我再告他们,就想让高家兄弟把我打死,永绝后患!”
从那天起,胡文海心里的“复仇之火”就烧了起来。他把那把藏了九年的双管猎枪找了出来,擦得锃亮,又买了两盒子弹;他还找人做了两张假身份证,万一“出事”了,好跑路。他甚至计划好了,要在除夕之夜动手,“春节晚会一开始,家家户户都在看电视,没人会注意我,到时候我想杀谁就杀谁。”
可他没动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还有牵挂,他的女儿和儿子。“我死了没关系,孩子不能没有爹。”他跟老婆说。
那时候的胡文海,还想过“走正道”。他觉得,胡根生他们贪污腐败,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把他们送进监狱,不用自己动手。于是,他开始搜集证据,准备上访。
胡文海是个认死理的人,一旦决定要做,就会做到底。他先是找到了1992年到1993年的村煤矿工资表,那时候煤矿实行计件工资,挖一吨煤给多少钱,运一车煤给多少钱,都记在工资表里。凭着这些工资表,他就能算出煤矿的实际产量,再跟上报的产量对比,就能看出猫腻。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胡文海拿着计算器,算了整整一夜,最后得出一个数:胡根生他们这些年,至少贪污了500万!
“有证据了!”胡文海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他挨家挨户地跑,找村民签名,他想让大家跟他一起上访,人多力量大。村民们有的怕惹事,不敢签;有的觉得胡根生他们确实有问题,就签了名。最后,他一共拿到了121个村民的签名,凑成了一封联名举报信。
他揣着举报信和工资表,先去了乌金山镇纪委,找负责纪检的崔书记。崔书记接过材料,看了一眼,说:“文海,最近事多,过两天我再查,你先回去吧。”
胡文海信了,回去等了半个月,没动静。他又去找崔书记,崔书记还是那套话:“再等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就处理。”
这一等,又是一个月。胡文海明白了:“这是官官相护,不想管!”
他不死心,又去了榆次区纪委,再去晋中市纪委,最后甚至跑到了山西省纪委。他不光找纪委,还找公安局,两条腿走路,就不信没人管。
之前举报过煤矿的贾润全,听说他要上访,专门来找他:“文海,我跟你说,上访得有两个准备:一是有时间,得专门盯着;二是有钱,坐车、吃饭都得花钱,必要的时候还得买点东西。你别像我,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胡文海把贾润全的话记在心里,他拿出家里仅剩的积蓄,当成上访的经费。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坐最早的班车去市里,最晚的班车回村,有时候为了等一个领导,能在机关门口蹲一整天。
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接待人员,态度确实不错,热情地听他说完情况,还把他的材料批给了晋中市公安处。晋中市公安处又批给了榆次区公安局,可到了区公安局,材料就被压了下来,一压就是五个月。
他去找榆次区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大队长,大队长叹了口气:“文海啊,破案得有人手,还得有经费,我们现在没人没经费,没办法啊。”
胡文海赶紧说:“经费我出!人手不够,我帮你们找!”
大队长又找了个理由:“不是经费的事,我们手里的案子太多,实在腾不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