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里都有了小九九,嘴上却不说。有时候在村里遇见,还笑着打招呼,可那笑容里,早就没了当初的热乎劲。胡文海把不满记在心里,他这人就这样,不轻易发作,但一旦记仇,就像钉子扎进木头里,拔不出来。
也是在这时候,胡文海做了个让后来人后怕的决定。1990年,他从榆次晋中生产资料公司买了一把双管猎枪,藏在自家房梁上。后来公安机关开展“制爆缉枪”运动,村干部挨家挨户排查,胡文海把枪裹在旧棉絮里,塞到窑洞的砖缝里,愣是没被搜出来。他跟老婆说:“留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那时候的他,大概还没想过“用枪”的场景,只是觉得,手里有把枪,心里踏实。可他没料到,十年后,这把枪会成为他复仇的工具。
1991年,胡文海的煤矿迎来了“黄金期”,这一年,他足足赚了30万。
现在的人听着30万,可能觉得不算多,但在1991年,这绝对是“天文数字”。国家统计局当时公布的数据显示,全国职工年均工资才935元,就算是外资企业的“高薪族”,一年也不过1000出头。按1000元年薪算,30万相当于300年的工资;再看房价,1991年上海中心市区的房价才250元一平米,30万能买1200平米的房子,放到现在,那可是价值几千万的资产。
胡文海成了村里的“暴发户”。他在榆次的华聚小区买了房,那是全国最早的一批商品房,在当时绝对是“洋气”的象征;他还买了辆摩托车,每天骑着在村里转,惹得不少人羡慕。有村民找他借钱,他也大方,只要理由正当,几百几千的都肯借,那时候的他,大概是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候。
可风光没持续多久。1992年,太原的股市火了起来。1990年深交所、上交所才刚成立,1992年的时候,全国绝大多数老百姓还不知道“股票”是啥,胡文海却凭着一股“敢闯”的劲,拿着煤矿赚的钱,一头扎进了股市。
刚开始,他确实赚了,股市里的钱来得比煤矿快,没几个月,他又赚了几十万。可股市这东西,涨得快,跌得更快。从1995年开始,他买的股票一路下跌,几十万本金像流水似的没了。更糟的是,他女儿这时候得了肺炎,那时候的肺炎不像现在,抗生素用了就好,得住院输液,天天花钱,女儿的咳嗽声,成了胡文海心里的疙瘩。
钱没了,女儿生病,老婆也开始跟他吵架。“当初不让你炒股,你偏不听!现在好了,钱没了,女儿看病都没钱!”老婆的抱怨,像针一样扎在胡文海心上。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翻来覆去想:“我这辈子,难道就这么完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煤矿靠谱,那是他的“第一桶金”来源,也是他唯一熟悉的行当。1998年,大峪口村旧坑煤矿的承包期到了,要重新招标。胡文海眼睛又亮了,他交了3万块钱报名费,等着重新把煤矿拿回来。
可这一次,命运没再给他机会。
1998年的煤矿招标,跟当年不一样了,不再是村支书说了算,而是“价高者得”。胡文海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想按当年承包的价格续包,实在不行,就用自己在华聚小区的房子和剩下的股票做抵押。
可招标会上,有人出了比他高得多的价格,当场就把承包权拿走了。胡文海傻了眼,他跑到村委会找干部理论:“这煤矿我包了五年,熟门熟路,凭什么给外人?”干部们也无奈:“文海,这是公开招标,价高者得,我们也没办法。”
胡文海不相信“没办法”。他后来听说,新承包煤矿的人,居然跟胡根生有股份往来,胡根生在新煤矿里占了股,能拿到分红。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得胡文海浑身冰凉:“难怪我中不了标,原来是胡根生在背后搞鬼!”
他找到胡根生,当面质问。胡根生不承认:“文海,你别瞎猜,我就是跟人家认识,没别的。”可胡文海已经认定了是胡根生在阻拦他,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
曾经的“兄弟”,彻底成了“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