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又陷入了僵局。
接下来他们把目光转向了钢丝凶器。那段带铁环的钢丝被送到了市局技术部门做了详细鉴定。鉴定的结果是,钢丝的材质和规格跟普通自行车的刹车线完全一致,两头的铁环是手工弯制打磨的,胶布也是普通电工胶布。这类刹车线在石家庄任何一个修车摊都能买到,甚至路边捡一辆废弃自行车拆一根下来就行。全市上百万辆自行车,想靠这个找到源头无异于大海捞针。
专案组讨论过要不要在全市范围内排查自行车刹车线,但这个提议很快被否决了。就算组织几百号人查,一天查一千辆,也得查两三年。而且凶手完全可能用的是从外地买来的线,或者早就把剩下的线扔了。这个方向走不通。
会开了一宿,天亮的时候康局掐灭烟头,说了句:还是回来,盯住那六张名片。有个事儿咱们一直没想透:第六张名片到底是谁的?王经理会不会记错了?他那天到底发了五张还是六张?再找他问。
王经理被重新叫来问话。这次问得更细,连那天饭桌上谁坐谁旁边、谁抽烟谁不抽烟、谁酒量大谁不能喝都问了一遍。王经理指天发誓就五个人,他名片夹里一摞新名片,那天吃完饭他数过,确实是少了五张。
你有没有给过小敏名片?民警忽然问。
王经理愣了一下:给了啊,去年秋天刚认识的时候就给了一张,后来过年的时候又给了一张新的。旧的早让她扔了吧,新的肯定在。
民警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给她的新名片?
过年之前吧,腊月里。那会儿她帮我谈了个客户,我挺高兴,请她吃了顿饭,顺手又给了她一张新名片,告诉她上面电话换了。
那就是说,小敏手里也有一张王经理的新名片。这么一来,名片数量就对上了:王经理总共发出去六张新名片,五个饭桌上的朋友加一个小敏。但在警方调查的时候,五个人每人交出了一张,小敏那张按理说应该在案发现场。可警方在小敏身上没有找到任何名片,她的包也不见了。
这里有一个时间差的问题。王经理说给小敏那张是去年腊月给的,到现在四个多月了,用过一段时间的名片跟刚发出去的新名片肯定有区别。而饭桌上那五张是4月3号才发的,到现在才半个月,应该都很新。那警方捡到的那张到底是旧还是新?
专案组把六张名片全部送到省厅技术部门做微观磨损程度比对。技术员用高倍显微镜一张一张看名片的边角、表面、折痕和油墨附着情况。结果出来那天,技术科的人打电话过来,说编号为2号的那张名片磨损程度明显重于其他五张,边角有轻微的毛刺,纸面上有几道细碎的划痕,油墨也有轻微脱落,应该是使用了三四个月以上。
编号2号的名片,来自木匠郭靖臣。
案情瞬间出现了重大转折。郭靖臣交给警方的那张名片是旧名片,而他说是半个月前刚收到的。王经理也证实那天饭桌上他发出去的都是新名片,新名片不可能有那么多毛边。那就说明郭靖臣交上来的这张名片根本不是4月3号王经理给他的那张,而是别处得来的,最可能是小敏手里那张。也就是说,郭靖臣自己那张新的遗落在了案发现场,他把小敏包里的那张旧名片拿来充数。
专案组没有打草惊蛇,先派了两名侦查员去郭靖臣租住的地方摸底。郭靖臣在石家庄市区西边一个城中村里租了一间平房,是那种老式的农村自建房,院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侦查员到了地方,发现房东正在院子里晾被子。一问郭靖臣,房东说:他呀,从北屋搬到南屋去了,前两天搬的。
搬了?搬哪去了?
就这院子里,北屋换到南屋,没出这院。房东指了指对面一排朝南的小屋,他嫌北屋潮,说换到南边来晒晒太阳。
这基本上等于没搬,还是在一个院子里。侦查员心里踏实了些,敲开了南屋的门。郭靖臣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床上堆着几件衣服,地上放着一把刨子和一个工具箱。他看见警察上门,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床上,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笑:警官,有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