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员出示了工作证件,说明来意。王经理听说是调查一起命案,脸色变了变,搓着手说配合配合,一定配合。侦查员把死者的照片拿给他看,那是在梨园现场拍的尸检前的面部照片,虽然闭着眼但五官清晰。
王经理凑过去一看,脸色唰地就白了,脱口而出:这不小敏吗?
你认识她?
认识认识,她叫曾芳敏,在石家庄北站那边一个按摩店上班,我认识她有小半年了...王经理说着说着,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警官,她出啥事了?
侦查员没细说,只问他跟曾芳敏什么关系。王经理老实交代了。原来去年秋天他来石家庄出差,住在火车北站附近一个旅馆,晚上闲得慌去旁边一家按摩店做足疗,正好是曾芳敏给他按的。那时候他才三十七八岁,做电缆销售常年在外跑,嘴巴能说会道,边按摩边跟人家姑娘聊天。聊着聊着曾芳敏问他做什么生意,他说卖电缆。曾芳敏就顺嘴说了一句,那我也帮你推销推销呗。
本来也就是句玩笑话,但王经理这人做生意的,见人就发名片,当即就给了曾芳敏一张,说你真要有客户介绍给我,我给你提成。后来曾芳敏还真给他说成过两单小生意,虽然金额不大,但一来二去俩人就算熟了。曾芳敏也没辞职,还干着按摩店的活儿,兼着给他当个编外业务员。
侦查员问王经理最近给谁发过名片。王经理从兜里掏出名片夹翻了翻,说:我名片发出去多了去了,全国各地跑业务,见人就得给一张,哪能都记得住。
最近半个月的呢?在石家庄发的,还能想起来不?
王经理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有了!4月3号那天中午,我在石家庄北站宾馆跟几个朋友吃饭,饭桌上我发了五张名片。他掰着手指数,一个是做装修的老赵,一个是卖建材的老孙,还有一个是木匠姓郭...叫郭靖臣还是啥,还有一个是我老乡,还有一个是北站那边开小饭店的老板。
五个人的名字和大致身份他都提供了,虽然电话记不全,但名字、职业和长相能说个七七八八。侦查员觉得有门,这五个人很可能就藏着凶手。按照现场那张名片的新旧程度判断,应该是王经理最近发出去的。那这五个人里,有一个人把名片遗落在现场了,名片上肯定就没有了。
侦查员把王经理带回了石家庄协助调查,同时开始寻找那五个人。查了三天,五个人全找到了。警方把他们分别通知到刑警队问话,流程是一样的:先把死者照片给他们看,然后问他们4月3号中午是不是在北站宾馆跟王经理吃过饭,是不是收到了一张名片。如果名片还在,拿出来看看;如果不在,说明去向。
第一个是装修的老赵,四十五六岁,一脸老实相。他翻钱包掏出了王经理的名片,崭新的,折都没折。民警看了看,让他走了。
第二个是卖建材的老孙,四十来岁,戴着个金链子。他也从车里手套箱里翻出了名片,同样挺新。
第三个是那个开小饭店的老板,姓刘,名片夹在账本里,也拿出来了。
第四个是王经理的老乡,在一个工地看大门,他从宿舍床头柜抽屉里把名片找了出来,纸面稍微有点卷边,但确实是原来那张。
到了第五个,那个木匠郭靖臣的时候,几个民警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慌了。前四个都掏得出名片,就剩这一个了,如果他也掏得出,那所有推断都得推翻。郭靖臣在派出所坐了半天,被叫进去的时候神色明显比前几个紧张,眼角时不时瞟一下桌上的烟灰缸。民警让他拿名片,他磨磨蹭蹭地从裤子后兜里摸出钱包,翻来覆去找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夹层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
民警定睛一看,名片上印的正是山西夏县那个电缆厂王经理的名字。五个人的名片凑齐了,加上案发现场发现的那张,一共出现了六张同款名片。王经理说那天中午他只发了五张,那这第六张从哪来的?
几个民警面面相觑,半天没人说话。本来以为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推理链条,到这里彻底断了。五个嫌疑人全部洗脱嫌疑?不对,严格来说不能算洗脱,但名片这个唯一的线索失去了指向性,无法锁定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