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远挂了电话,把手机里的短信记录全部删除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窗外的除夕夜万家灯火,鞭炮声隐隐约约传来。他没有回家吃年夜饭,跟妻子打电话说单位值班。
刘小明那边的具体情况,后来在他被捕之后全部交代了。
那天傍晚陈小舒到了涂料厂,厂子在城外一片荒地边上,周围连个像样的邻居都没有。正值年根底下,工人们都回老家过年了,偌大的厂房就刘小明一个人。陈小舒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刘小明正坐在椅子上抽烟。他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说来了啊,许主任说一会儿就到,你先坐。
陈小舒脱了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刘小明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咔嗒一声落了锁。陈小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小明从办公桌底下的工具箱里抽出一圈尼龙绳,攥在手里,走到陈小舒跟前。陈小舒地站起来,脸色变了:你要干啥?
刘小明说:我得把你绑起来,要不然许主任来了你跑了,他跟我要人怎么办。
陈小舒盯着他看了几秒,竟然慢慢坐回去了,声音是冷的:我干嘛要跑?我怕他吗?
刘小明说那也得绑。他动手把陈小舒的手反剪到背后,一圈一圈缠绳子。刚捆好手腕,陈小舒忽然说了一句:等会儿,给我松开,我要发个短信。
刘小明愣了一下。陈小舒说:我就发一条,发完你继续。刘小明犹豫了一下,给她松开了。陈小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会儿,发送。那条短信就是许志远后来手机上收到的姓许的,你可把我害苦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递回给刘小明,重新把手背到身后。刘小明再次把她捆紧了。这次他绕着她身后又缠了好几圈,捆得结结实实。陈小舒半跪在地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
刘小明站在她身后。他咬了一下牙,伸出双手卡住了她的脖子。
具体的过程他没细说,只说他卡了很长时间,等到陈小舒彻底不动了才松手。他摸了摸她的鼻息,确认没有气了。
接下来他要在房子里处理尸体。厂房角落堆着冬天剩下的废木柴,他搬了几摞过来,又找了几桶刷墙剩的油漆和稀料,把木柴架起来,撒上助燃的东西,然后把陈小舒的遗体拖上去。第一次点火,火势太猛,浓烟滚滚呛得他嗓子眼睛都受不了,他只好把火扑灭,跑出去喘了半天气,等到烟散了一些又回去继续。折腾到后半夜,尸体大部分烧化了,剩下一些碎骨和灰烬。
他把灰烬和残留物扫起来装进几个纸箱子里,凌晨的时候用面包车拉到附近一个建筑垃圾场倒了。天快亮时他回到厂里,把办公室的地面和墙壁反复擦洗了好几遍,累得直不起腰来。但他仍然不放心,第二天干脆叫了几个装修工人,把整个办公室重新刮了一遍大白,地板也换了新的。
他以为自己做得干净利落。
可他没想到,纱窗网格和排风扇叶片上留下的细微脂肪痕迹,后来被刑侦人员用专业手段提取到了。他更没想到,陈小舒办公桌抽屉里那本日记会落在童建手里。
正月初八下午,童建拿着那个文件袋冲出机要科,直奔区政协大楼找许志远。他一路走得飞快,心跳像擂鼓。到了区政协办公室门口,他气喘吁吁地让工作人员通报。工作人员拨了内线电话进去,说了几句,转头对童建说:许主席说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童建站在走廊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又说了一遍:我有急事,人命关天的事。工作人员再次拨了电话,挂了之后无奈地摇头:许主席说不见。
童建攥着文件袋的手指发白。他转身下了楼,走出区政协大门,寒风扑面而来,他被冷风一激,反而冷静了一些。他站在台阶下面想了十几秒,然后转头直奔房山区纪委。
几天之后,区纪委将相关情况上报,北京市纪委高度重视,迅速成立专案组。许志远被双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