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建勉强笑了笑,说估计路上堵车。可等到除夕的联欢晚会都播完了,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炸响,童建还是没等到妻子的电话。女儿困得睡在了奶奶怀里,小脸红扑扑的。童建站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冷风灌进领口,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一遍一遍地拨那个熟悉的号码,始终关机。
大年初一。
童建的眼睛熬得通红,胡子也没刮。他再也按捺不住,翻出手机里陈小舒单位同事的号码,七拐八拐问到了机要科长的手机号,拨了过去。电话那头机要科长老周明显愣了一下,说小舒?小舒腊月二十八下午就下班走了啊,再没见回来过,她没跟家里联系?童建说没有,手机关了好几天了。
老周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头。大过年的,一个大活人凭空失了踪,放在谁头上都是天大的事。他挂了电话立刻开始联系科室里的几个同事,又往区委办公室值班室打了电话,问有没有人知道陈小舒的下落。一圈问下来,没人有消息。
童建报了警。大年初二,房山分局的民警接警后做了记录,问了陈小舒的体貌特征、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开的什么车、穿什么衣服,然后让童建回家等着。可过了好几天,警方那边也是一筹莫展。那条路上的监控设备有限,那辆银灰色夏利车出了房山城区之后就没了踪影,像是被夜色吞没了。
整个春节,童建像丢了魂似的,白天跑派出所,晚上抱着女儿哄她睡觉。女儿总问妈妈去哪儿了,他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正月初八,机关单位恢复正常上班。这天中午,童建带了两个平日里跟陈小舒关系不错的同事,一起去了房山区委办公室机要科。屋里还有机要科科长和另外两位工作人员在场。童建站在妻子的办公桌前,那桌面上收拾得很干净,一沓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的绿萝叶子有些蔫了,显然好几天没人浇水。
我想打开她的抽屉。童建的声音有些哑。
科长点了点头,说可以。
童建弯腰拉开抽屉。抽屉没上锁。里面东西不多,一本深棕色硬皮笔记本,一沓用订书机装订过的打印纸,三封信,还有一个绒布小盒子,打开来是一对金耳环和一条细细的银链子。童建先拿起那个笔记本,封皮上没有任何字。他翻开封面,手指有些发抖。
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黑色签字笔写的:1999年春。童建翻到第一篇日记,日期写着某天夜晚,字体比扉页上略潦草,像是写得急促。开头第一句就让童建的血地一下冲上了脑门,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我非常崇拜的领导,现在我才真正发现,他竟是我最钟情的男人。
后面的文字,童建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嚼着读下去的。虽然我们相差二十多岁,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距离。他很男人,我认为他是世上最棒的。我已经无法离开他了。
童建的手攥紧了笔记本的硬壳封皮,指节发白。他看日期,那一年陈小舒二十五岁,还没有跟他结婚。那个,按照时间推算,年龄比她大了二十多岁。
他的脑子嗡嗡响着,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还是翻了下去。后面的日记一页接一页,时间跨度从1999年春天一直延续到最近。记录的事让他如坠冰窟,陈小舒和他从热恋到结婚再到女儿出生之后的那几年里,她跟那个男人一直没有断。这其中有一篇日记让童建在那一刻几乎站不住:那是陈小舒和他婚后第三天的记录,那天是新娘回门的日子,童建清晰地记得那天陈小舒说单位临时有事要加个班,他一个人拎着礼品去了岳父岳母家。而那篇日记里,她写的是那天下午在一家宾馆里跟那个男人幽会,回门的日子,我却把自己给了他,整个人都是飘的,现在想想我疯了,可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