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大商客,就连家里有几分闲钱的小地主、甚至还有手头存了点军饷的偏将,也都伸长了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银票。
“开了!开了!”
随着城门的一声轰鸣,原本沉重的大门缓缓拉开。
顾炎武身穿紫袍,站在高台之上,手里拿着一支金漆木槌。
按照朱由检的意思,这第一场开市,得办得体面,办得霸气。
“今日奉圣谕,开万世利之门!”顾炎武的声音如洪钟,响彻全场。
“大明皇家集市,首开三宗根本重宝!”
他话音刚落,高台一侧的三块特制巨大朱红布幔瞬间滑落。
三根巨大的白木柱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每根柱子的顶端,都用漆红色的小楷横写着一个巨型名字:
【皇家煤铁总司】
【南洋通商局】
【台湾糖业总司】
名字下方,则有用炭笔清晰涂抹的巨大黑色墨字。每个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个醒目的数字:“官订初始:白银十两一股。”
这就是大明工业、外贸和海外农业的三大支柱。也是皇帝亲自掌控的三只庞然大物。
顾炎武手中的木槌猛地砸在面前的铜锣上。
“哐——!”
震耳欲聋。
“开市!挂牌买卖开始!”
随着这一声锣响,压抑了许久的欲望瞬间在这座古老的集市里爆发了。
“煤铁司!老子认购一千股!不,一千五百股!”
一个满面油光的苏商猛地跳到柜台前,直接把几大叠万福兴的大额金元券拍在那负责登记的小官脸上。
“南洋!我要南洋通商局!听说明天施帅的船队又有战利品从红海运来,这股必须要抢!”
“滚一边去!台湾糖业是本公爷先看中的,今年南洋大丰收,这股必涨!”开原伯的小舅子也杀红了眼,顾不上体面,跟人挤成了一团。
由于没有后世那种大屏幕。大殿的尽头有十几个年方十六、动作利落的报牌司。
这些年轻人每隔五个呼吸,就在白木柱子上迅速擦掉旧墨,写上新的价格。
“皇家煤铁……已至十一两五钱!”
“南洋通商……十二两!”
“台湾糖业……疯了!已涨到十四两!”
每一个数字的变动,都代表着海量的白银在无形中易主。
顾炎武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头。
这些人在狂呼,在咒骂,有人因为抢到了股而放声大笑,也有人因为迟了一步而顿足捶胸。
这不是在读书人眼里的那种雅致和道统。这是一个赤裸裸、充满张力和血腥气的资本战场。
顾炎武身旁站着的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
“顾大人,这架势……卑职瞧着比太庙祭祖还要热闹啊。”李若琏小声嘀咕着,“这些纸片,真值这么多银子?”
顾炎武冷看一眼台下,低声道:“李指挥,这纸片背后站着的是大明的虎贲,是西域的铁矿,是南洋的甘蔗林。只要这些东西不动,这些纸片就是大明百年的基石。可若是这些东西烂了……”
顾炎武没有说下去,只是眼神深沉。
这时候,一个灰头土脸的官员跌跌撞撞地爬上高台。
“大人!大人!算不过来了!”那是负责收印花税的户部主事,“光是这一早晨,交易额已经突破了两千万两!按万分之一收印花税,咱们这一上午就凭空收了……一万六千两银子入库啊!”
一万六千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