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也不说话,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在过分空旷的金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朱由检的眉头微微皱起。
“张爱卿,有本早奏,在此号哭,成何体统!”
那张御史抬起他那张挤出几道泪痕的脸,用一种悲痛欲绝的腔调高声喊道:“陛下!臣不是为自己哭!臣是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哭啊!为我那千千万万即将惨遭建奴屠戮的百姓哭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用力地擦拭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陛下!天降示警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古语有云,君王有德则风调雨-顺,四海升平!君王无道则天灾人祸,四夷交侵!”
“如今建奴悍然入关,这不是边将之罪,也不是将士不用命,这是上天在对您发出最严厉的警告啊!”
“这是朝堂之过!是陛下……您的过错啊!”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名御史胆大包天的话给震住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指君父之过!
然而,更令人惊骇的还在后面。
那张御史的话音刚落,文官队列里“呼啦”一下,走出来一大片!
足有近百名官员!
他们就像演练了无数遍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然后,异口同声地高呼道:
“请陛下,下罪己诏,以挽天心!”
“请陛下,下罪己诏,以安社稷!”
“请陛下,下罪己诏,以平民怨!”
那一声声整齐划一的呼喊,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激荡,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死死压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朱由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紧紧地攥着龙椅的扶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泛白。
真是朕的“忠臣”啊。
国难当头,外敌当前。
他们想的不是如何调兵遣将、保家卫国。
想的竟是利用这场国难,来逼自己低头,来达成他们自己的政治目的!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就在大殿里的气氛紧张到几乎要凝固的时候,一个沉稳的身影从文官班首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礼部尚书,钱谦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表情,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心忧国事的人。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深深一揖,而后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缓缓开口道:“陛下,诸位同僚虽然言辞激烈,但也确是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啊。”
他先是不轻不重地为众人开脱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陛下,老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
“如今江南因税司之事,大罢市已持续半月有余。”
“百业凋敝,民心尽失,国家的财赋也因此断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朱由检最脆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