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边废教舍,他和几个流浪汉住在一起。”
马科想起自己前几日追踪老胡安二儿子时,确实在废教舍发现过装粮的破袋。他没有多想,带着两名修士匆匆离开,只留下车夫看守粮车。
车夫刚把水囊送到嘴边,贝罗便提着酒罐靠了过去。
“从码头酒桶底接的,只剩半罐。”
车夫闻见酸涩酒气,立刻把水囊丢到一旁。趁他仰头灌酒,阿托与两名杂役从废料场围墙后钻出,将三袋粮塞进车底,再用教堂的空麻袋盖住。
粮车重新上路后,阿托等人混在搬运杂役中跟随。到南边废料场卸车时,他们把自家三袋粮连同两袋碎砖一起抬进破棚,修士返回后只清点了车上的赎罪粮,根本没有察觉中途多过几只粮袋。
入夜,米盖尔从废料场接走粮食。他们绕过污水沟,在城墙南段一处堆放腐木的缺口下匍匐穿行。巡逻兵每隔半个时辰经过一次,三人便分三趟运送,每次只拖一袋,直到月上中天才进入城外乱石地。
石灰窑前没有木牌,窑洞也毫无动静。米盖尔没有贸然靠近,依照上次约定,在远处发出两长一短的咳嗽声。
片刻后,暗处传来赵海的声音:“报数。”
“五斗精粮,换火铳管。”
赵海仍先派人倒查来路。夜不收确认没有士兵跟踪,又检查了米盖尔三人的衣物和鞋底,才把粮袋拖到验货石旁。
阿顺逐袋取样,发现这批粮比上次更干净,精麦和黑豆占了九成,只有少量碎粮用于补足分量。他称满五斗,在木牌背面刻下记号。
赵海看着米盖尔:“港镇正在搜白盐,你还敢换枪?”
“盐只能让我们不饿,挡不住士兵的枪托。”米盖尔指了指自己额角尚未消退的旧伤,“阿隆索已经把人吊上刑柱。下一次搜查,我们需要让第一个进门的人倒下。”
“开了枪,整条巷子都会被围。”赵海冷声提醒,“大明不会为了救你们强攻港镇。”
“我知道。”米盖尔回答得很快,“枪若不开,便放在暗处吓人。真到要开的时候,说明不开也活不成了。”
赵海没有继续劝阻。这本就在郑森的预料之内。教民拿到军械后,首先对准的只会是闯入窝棚的殖民士兵,而一支不受阿隆索控制的火枪出现在港镇,比五斗粮本身更有价值。
他抬手示意阿顺取货。
这一次没有沉重木箱。阿顺从油布中取出一根完好的火绳枪管,枪管表面留着清理后的油光,尾端闭锁完整,侧面的火门也没有堵塞。原有枪托和蛇杆已经损坏拆除,只剩两道固定铁箍。
米盖尔接过枪管,双手明显向下一沉。
铁匠学徒若在场,一眼便能看出这根枪管仍能使用。米盖尔虽然不懂锻造,却知道明军不会拿废铁坏掉已经建立的交易信誉。他先检查火门,又对着月光看了看管口,随后把枪管裹回油布。
阿顺又拿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皮囊和五颗铅子,放到石面上。
米盖尔抬头道:“这些不在木牌的价目里。”
“大统领添给你们的。”赵海道,“皮囊里是一次多、两次少的火药。拿去试枪,省着用。若把火药放在火边,炸死的是你们自己。”
阿托盯着那几颗灰黑铅子,呼吸明显加重:“以后还能换火药?”
“先证明你们能管住这根枪。”赵海将皮囊推过去,“枪若被教堂搜走,或者有人拿它抢自己人,交易到此为止。”
米盖尔收起火药和铅子,没再讨价还价。三人将枪管藏进装碎砖的木槽,原路潜回港镇,进窝棚时已经接近黎明。
铁匠学徒等候了一夜。他看到枪管后,立即刮掉表面油脂,取细铁丝探入火门,又把一根直木条伸进管内测量。确认内壁没有明显裂纹,他才让人从床板下抬出提前削好的橡木。
“没有蛇杆,只能从这里点火。”他在枪托侧面凿出一道浅槽,又用旧铁片包住靠近火门的位置,“开枪的人要戴湿皮手套,否则火药喷出来会烫烂手。”
众人轮流守门,铁匠学徒则整夜削磨枪托。橡木被凿出容纳枪管的长槽,两道旧铁箍重新敲紧,前端再缠上浸油麻绳。枪托形状粗糙,抵肩处甚至还有未磨平的木刺,却足以托住沉重枪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