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几里地,就有一匹还在喘气的战马被按倒,割喉放血。滚烫的马血接在头盔里,一人一口,轮流喝下去。这是这支曾经横扫辽东的铁骑,唯一的热量来源。
一个包衣奴才因为多喝了一口,直接被旁边的甲喇章京一刀捅穿了肚子。那个章京拔出刀,顺手把刀上的血舔干净了。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这里,人已经退化成了兽。
入夜。
风更大了,像是要把人的头盖骨掀开。
多尔衮裹紧了皮裘,靠在车辕上,闭着眼。
他不敢睡死。这支队伍里,现在恨他的人比想杀他的人还多。那几万死在关内的冤魂,那几万没能带回来的族人,这笔账,都记在他头上。
“王爷。”
一个极低的声音在车旁边响起。
多尔衮的手猛地按在刀柄上,睁开眼。
是一个蒙着脸的蒙古人,身上穿的却不是八旗的号衣,而是科尔沁部的皮袍子。
“谁?”多尔衮没有动,但刀尖已经顶在了大车的木板上。
“奴才是科尔沁宰桑大汗的信使。”那人跪在雪地里,从怀里掏出一封硬邦邦的信函,“有密信呈给王爷。”
科尔沁?
多尔衮的瞳孔缩了一下。
科尔沁部是大清最铁的盟友,也是皇太后(哲哲)和大玉儿的娘家。这次入关,科尔沁的骑兵也跟着吃了大亏,按理说这时候应该躲在蒙古包里舔伤口。
“呈上来。”
信是宰桑亲笔写的。不用拆,多尔衮都闻到了一股子首鼠两端的味道。
他借着微弱的营火,展开那张羊皮纸。
上面的字不多,却像是一个个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豪格已闭沈阳九门。”
“城头遍插两黄旗与正蓝旗之帜。”
“宣称王爷私通明军,卖国求荣,葬送大清基业。”
“欲借王爷人头,以谢国人。”
多尔衮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笑声很怪,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鸱鸪,嘶哑又刺耳。
“呵呵……呵呵呵……”
旁边的阿济格被笑毛了,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炸了。
“卧槽他姥姥的豪格!!”
阿济格咆哮着跳起来,左手拔出刀,对着虚空乱劈,“老子在这替他卖命!替大清打江山!他在后面抄老子的窝??”
“卖国?我卖你大爷的国!那十万兄弟是老子想送的吗?那是明军的炮太狠了!”
“闭嘴。”
多尔衮把信揉成一团,顺手扔进了面前的火堆里。
羊皮卷曲着,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股焦糊味。
“这信,有一半是豪格的意思,还有另一半……”多尔衮盯着那跳动的火苗,“是宰桑那个老狐狸的意思。”
“啥?”阿济格没听懂。
“科尔沁也不想跟咱们过了。”
多尔衮冷笑道,“如果咱们还能打,宰桑这封信就是报信。如果咱们是个软柿子,这封信就是催命符。他在看,看咱们还有没有牙,能不能咬死豪格。如果不能,他第一个就把咱们卖了换取大明的赏金。”
阿济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