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逐渐放松下来,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直到卫檀衣递上茶碗。“放心,如果我要下毒,你早就睡得昏天黑地了。”见他不肯喝,便又笑道。
也许是这间奇怪的小店太过安宁,也许是这店主太过温和,少年感觉自己被某种未知的东西蛊惑了,望着手中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汁,方才狂奔带来的口渴感又涌了上来。
垂罗市价极高,就算是卫檀衣自己也只肯盛一碗慢慢品,见少年有如鲸吞牛饮的喝法,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过如果能得到的话,依然是划算的买卖。
一连喝下去三碗,少年终于满足似的不再讨要,整个人怏在交椅里。奔跑和紧张情绪让他疲惫不堪,此刻放松下来,便再难打起精神。
“你这个年纪就出来闯荡,想必是家中缺钱吧?”卫檀衣还捧着手中烫手的茶碗,就开始询问。
“我不缺钱,我只是想杀人。”少年的回答干净利落。
这样的回答倒是出乎人的意料。卫檀衣抿了一口茶,又问:“就方才看到的,你的身手似乎还不错,有拜师学艺吗?”
“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为了将来工作得力,练过一点。”少年回答完,忽然一愣——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人有问必答?刚消散的敌意顿时又围拢来。
好在卫檀衣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少年很快便坐立难安,磨蹭了半天,才又装出一副凶狠的语气问道:“你刚才说能救我,是什么意思?”
卫檀衣一副刚想起自己曾说过这话的表情:“哦,对啊,差点忘了请你来的目的。”说着便绕到后院去了。
少年茫然地坐着,等了不一会儿卫檀衣捧着一只扁平的盒子走了出来。“这里是五十两银子。”说着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锭的银元宝,记不清是谁送来的了。
看见这些银子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语气更加不善:“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卫檀衣微微笑:“当然是想买你手上的匕首啊。”
“你、你要买龙母?”少年大为吃惊,环顾四周,“你……这里是……”
“这里是古玩店。我可没有说笑,你手中的匕首少说有一百年的历史吧,算得上是前朝古物了,”卫檀衣将盒子放于案头,轻轻推过去,“如何?卖给我,你可以买一把更加称手的兵器,行侠仗义。”
少年低下了头:“我并未想过行侠仗义。”
卫檀衣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这句话,只把他的低头当做考虑,便又说:“如果你嫌少,我还可以再加二十两,这回总该可以了吧?”
“不、不是钱的问题。”
少年将匕首摊放在手心,凝视寒光乍现的锋刃,许久才说:“我并不需要钱,只是想杀人。”
“这你适才已经说过了。”
少年将匕首放在了案上,似乎已经完全解除了戒备。他双肘支在膝盖上,视线投向地板,像是自说自话般道:“我家祖上就是铁匠,这把匕首,是父亲的祖父年轻时候最得意的作品,据说后来祖父和父亲都是用它来试刀剑,如果能被它斩断,就绝对不会放上货架。”
卫檀衣了然地点点头:“所以,是因为传家之宝的缘故,不能转手?”
“……嗯。”不知为何,少年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点了头。
“明白了,那么用更加名贵的兵器与你交换如何?”卫檀衣说着,朝多宝格走去。
少年不解地望着他,看他从最底层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柄短刀,回头对着自己拔刀出鞘。因关上门窗而显得有些昏暗的房间在一瞬间被短刀的光芒照亮了,尽管只是非常短的一瞬。
“这是白虹,”卫檀衣随手一挥,原本放在几步开外的一盆兰花竟然被隔空斩断,而剩下的部分竟然纹丝不动,“当年它藏在鱼腹之中,伴随英雄刺杀过昏君,你既然是铁匠出身,想必对它有所耳闻。”
“这真的是白虹?”少年惊异地站起来,伸出手。卫檀衣毫不吝啬地将短刀放在他手中。
少年反复端详手中的上古名刃,显得爱不释手。商人看准时机,又问道:“怎样,白虹在手,即使当做传家宝也不会愧对祖先了吧?”
怎料少年听了这话,反将短刀回鞘交还给他:“不,即使是白虹,我也不能换。”
“这又是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