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如诩眼睛一瞪,拼命忍住“别人坐过的条凳”带来的别扭感表现出来。卫檀衣紧接着又问:“韩大人是备好了银两准备还债了?”
戳到软肋,韩如诩皱起眉,说话时气势都弱了几分:“一时半会儿……”
“那韩大人喝了这壶酒,欠条上减去一百两如何?”
一边是高昂的债务,一边是平民的劣等酒——盛装酒的还是一看就经过无数人手的酒瓶。韩如诩挣扎了半天,抓过酒瓶,眼一闭,一气全灌了进去。
掺水劣酒味道不好,加上容器的不洁净,韩如诩憋得头上冒青筋,才算没冲出去吐掉。斜眼一看,对面的家伙竟弯着一边嘴角,笑得别有深意。
可恶,这根本是作弄人得手后的笑,根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想看自己出丑的样子。韩如诩恨得牙痒。
“小看韩大人了,”卫檀衣恢复他不温不火的笑容,“我这就回去重写欠条,麻烦韩大人签上字。”
***
确认了新的欠条上写着九百两,韩如诩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心里还是咯得慌,总归是笔合算买卖。
卫檀衣收起了笔墨,又旁若无人地开始碾茶。
见他那么悠闲,韩如诩猛然想起方才进酒肆的真正目的,一巴掌拍在楠木案上:“杭大人突然发病之事与你有无关联?”
卫檀衣眉头微皱,将震落的茶块重新拨回凹槽中,依旧答非所问:“这只镇财楠木案乃是前朝之物,还请韩大人手下留情。”
“少罗嗦!”虽然这么吆喝,韩如诩还是把手收了回去,他可不想再添一笔新的账单,“你老实回答,杭大人病倒一事是不是你做的?”
茶碾慢了下来,卫檀衣淡淡地斜他一眼:“韩大人是否还想把自己的暴脾气也怪罪到我的头上来?”
韩如诩才一愣,卫檀衣已经起身踱到了门边。
“太长时间不见阳光的东西看似完好,却经不住哪怕一丁点儿的风吹雨淋,”白衣的掬月斋主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上,“历代皇帝想要带进坟墓的奇珍异宝,最后还是要在他们的怨恨中转手他人;同样,人心中想要带进坟墓的秘密,最终也还是会被世人所知晓。”
“你的意思是杭大人得的是心病?”韩如诩冷哼一声。
卫檀衣眉一抬:“除去那次宴会,我便再不曾见过杭大人,他身患何疾我又怎可能知道。”
“这么说,与你无关?”
“韩大人希望与我有关还是与我无关呢?”
韩如诩虽然怀疑,却并没有任何证据,也可以说他仅仅是凭借自己的感觉断定卫檀衣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至于为何有这样的直觉,与卫檀衣的行事作风有关,也与韩如诩本人吃亏以后的偏**绪有关。
“看来韩大人眼中,卫某就是作恶多端的奸猾小人。”卫檀衣见他不答,转身回到案前,取一只紫砂茶碗,倒了些清水在其中,浅浅地抿了一口:“杭大人是益王党,与太子是敌人,韩大人这么上心他的病情自然也不会是出于同僚之谊。我说的对不对?”
“你想说什么?”韩如诩戒备地望着他。
卫檀衣将茶碗举过眉高:“我与太子殿下也算是交好,不该太过为难他的奴才。韩大人看好了,这只茶碗,我用过太子殿下也用过,里面盛的水是我喝剩下的。”
韩如诩心里大叫不好,只见卫檀衣将茶碗递了过来:“韩大人若是能把它喝下去,卫某必当无所不言。”
***
东宫含苍阁。
赭衣青年刚放下手中的书卷,用力揉了揉眉心。
“殿下,韩如诩韩大人求见。”
“哦?请他进来。”
跨进含苍阁的韩如诩脸色依然很难看,但也还是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卑职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亦起身相迎:“韩大人免礼。韩大人突然来见小王,不知有何事?”
韩如诩默默掏出一封信函,递过去。
知是不便言谈之事,太子便接过来,拆封细读。半晌,扬了扬手中的信笺:“如此荒谬的解释,韩大人自己相信吗?”
韩如诩连忙低头:“卑职也不信,但依此行事也并无害处,殿下为何不试一试?”
太子不语,又反复看了看那信上所言,问:“你从何处得到这样的消息?”
“从一位殿下也认识的人口中所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