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托人写来的信上说赶车时遇上暴雨,摔伤了腿,要他送银子回去抓药。若是平时,他手里总也能有过去攒下的近百两银子,立刻请人送回家那是轻而易举之事,可偏偏是今天,他刚把手里的一百五十两银子还了债,现在除了接下来一个月府中打点需要的十多两银子外,再也拿不出闲钱。
“难道我得去把钱要回来?”这念头才刚浮出脑海,就立刻被他否决了。要说别人那倒还好,偏生是那家伙,自己还了钱又要回来,不被他笑掉大牙才怪。
如果要不会自己的钱,那就只有去当铺当掉一些之前的东西,凑齐钱送回去,可他在家中上下翻找后,愣是没找出一件可以当的东西,也叹是他平时便对这些摆设之物毫无执念,更无闲情,家中除了几件换不了一两银子的器物之外,就只有太子和皇上当年分别赐给的几件官瓷——那又是当不得的东西。
若是找人借,好比说太子,他尚被软禁在宫中,见面都困难更罔论借钱;或是明步经,此人清廉惯了,有余钱也多救济百姓去了,手头常常拮据。除此之外于自己交好的竟是一人也找不到了,此时,有种穷途末路的悲凉感不由得涌上心头。
想到最后,似乎只能去借高利贷了,虽然那会令自己负债累累,也好过被官场上其他人利用。
心情沉重地上了街,韩如诩好几次把手里的刀鞘握得吱吱响,真恨不得找到个什么可发泄的地方。偏就在他走到祥德坊时,前方传来抓贼啊的喊声,韩如诩浑身一震,心道这可真是撞刀口上了,拔刀便迎了上去。
那贼人蒙着面,原本一路轻功逃得飞快,一见官袍在身的韩如诩迎面扑来,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被两面夹击的千钧一发之刻,他纵身跃上了房头,向另一条街逃去。
“哪里走!”韩如诩大怒,也便跟了上去,百姓们追不上,只在楼下叫好。
一连追了几条街,眼看就要出城了,那贼人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在屋脊上转过身来。韩如诩与他之差十步不到,这一会儿工夫就逼近来,刀一横:“看你还逃!”
那贼人干笑两声,道:“大人,小的也就是混口饭吃,偷了几个馒头,值得您追这么远?”
“滴水可穿石,你今日偷几个馒头,他日便有可能偷金偷银,品行恶劣哪容得你辩解!”韩如诩眼里向来揉不进沙子,义正词严地反驳。
贼人抱着怀里的包裹,低头想了想,忽然道:“大人,您东西掉了。”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韩如诩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落下一只钱袋,而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贼人已经大笑着逃离:“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再抬头已不见人的踪影,韩如诩在屋脊上站了好久,最后还是蹲下身将钱袋捡起。初掂量下只觉得也轻飘,打开来竟然是一块金子,虽不足两不成锭,但换成银子便可以有几十两,足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这怎么行!”韩如诩不仅为自己的龌龊念头感到羞耻。
但这意外之财非偷非抢,且再无第三人知道,自己又是急用,回头也不怕缉捕不力无法交代……
最终还是无法下定决心,韩如诩揣着那块金子回了家。
————
原诗:禅语,苦海无涯,回头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