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我不希望这是我的错。”
“这件事我们讨论很多次了,别再想了,好吗?”
“可是!我已经听到不少关于我的流言了,基本都是谈论我的天赋……”
男人立时面有愠色。
“亲爱的,别生气……他们说得对,大导师不该娶一个‘无能者’。”
“不要管我的家族放出来的流言。莉可,我只爱你,除了你的爱,我不要求其他。”
“……谢谢你,亲爱的。”
母亲慈爱地逗弄女儿,眼神中却充满了悲哀与自责。
——啊……亲爱的,如果你的妻子,不是我的话……
——舒摩尔,如果你是他的女儿,而不是我的……
对概率的宿命发出最苦闷的叹息,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上天,绝望的妻子却能轻而易举对丈夫说出宽心的告白:“亲爱的,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我甚至不知道将全身心都献给你,能否报达你对我的爱。我不会再说这事了,因为我对你也只有同一种渴求。纵然你离开我也无妨,自从离开贫民窟,我享受的幸福已经是十辈子也不曾想象过的了……”
“莉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所以,你也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好么……”
男人轻而易举相信了。
能以精神感应能力增幅数十个光灵,同时制定战术决策的男人,却在妻子的面前,任由那一丝丝苦难的征兆从视野中溜走了。他完全相信她的话,正因如此,锋利的感官才会在最终降临的悲剧之前,遭到无比沉重的打击,变得迟钝了、驽钝了、愚钝了……
最后的画面,是男人在房门前,跪倒在地。
洒落的血泊蔓延到他的脚边,窗边铺开的红发在鲜血中更加美艳。
凋零的玫瑰没有枯萎,服药的她只将自己的美丽留给爱人。
可是,男人没有余力感受妻子临终的温柔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旁观者舒摩尔,亦感受到了画面中传来的情感波动。本来只是漠然的观测者,在这个特殊的位置上,不会受到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的情绪感染,但此时此刻,当意识到自己触摸到的悲哀的心灵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居然湿润了。
可惜,直至画面的终幕,舒摩尔也没有看到父亲的面容。尽管她什么都不想看。
面颊上除了泪水的温暖,还有轻柔的抚慰,就像是襁褓中父亲的指尖一样。
“……爸……爸爸……”
清晨,舒摩尔睁开眼,从不知是遥远的梦境,还是久远的回忆中苏醒。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亚麻色的长发。
空裔俯身凑近,他的发梢近在咫尺。
舒摩尔已经不抗拒空裔的爱抚了,被他的指尖触碰时,浓厚的怀念之情令人沉醉。
“你又‘入梦’了,舒摩尔。你这才初窥门径,要注意深陷其中的危险。”
空裔慢慢扶她起来,拿出刷子将她的长发捋顺。舒摩尔连忙擦干眼泪,哀怨地瞪了一眼空裔,却又不敢发作,只是兀自沉默了半晌,低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对于现在的你而言,还为时过早。但是,我可以简单地说明:那是其他空裔族人的意念。刚刚觉醒的精神能力会在沉睡时失控,发散的能力会捕捉弥漫在宇宙间精神网络中的意象,并与你的思绪一同介入梦境。”
“……”
舒摩尔盯着空裔,示意自己还想知道更多。
“一般而言,那是能力者的血亲和朝夕相处者的一点点思念。可是,如今空裔族已经灭亡,你不太可能接收到生者的意念,最多应该是我的吧……或者,是你死去的亲人的。”空裔看穿了舒摩尔的掩饰,“……譬如,你的父亲。”
“我……我如何了解更多,关于这段思念?”
空裔微微叹气,落座在舒摩尔身侧。她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尽管毁灭了空裔族,但对某些人还有眷念,对吗?”
“住口……我只是……”
“好了,舒摩尔,没有必要向我掩盖你的想法,我始终是和你一起的。如果你希望接收更多来自父亲的思念,我会帮你。”空裔的态度竟然比想象中软化这么多,舒摩尔诧异不已地看向他,观察他的深意,甚至忽视了空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