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峦磐坚,洪流不息,日出东方的半白天际给沉寂城港提供一丝清光,点透诸扇纸窗与深浅帘布,将张灯结彩的街景染上更艳一层色彩,放眼望去便有丹红的门栏房檐尽收眼底,街道两侧缀悬着奇艳华彩的绫罗绸缎;金丝龙纹,或红或赭的花旗插在家家户户的门楼前外,街坊四处的摊贩店面也都摆了祥字喜画、对联倒福、礼盒吉袋等年货,还未开门的饭馆与尚未出摊的食摊也早都备上了稀糖甜饼,在岁末年关之际放下了压力,带着闲适自在的悠然美满,也只见那云来海上鸥鹭同行,燕雀并飞,于启明细耀下翱翔天际,纷纷赶着跨海腾波要早日归乡。
新年将至的氛围下,家家户户都溢着欢欣与美满,只有一早就远行向玉京台的一众精兵面露苦色,最后还是这一队的领头人强打起自己的精神,自己还顶着一张司马脸,就无奈吆喝后面的十一位别都哭丧着表情。但谁又能做得到,毕竟大过年的,要他们一个个甘愿为璃月国土赴汤蹈火,不畏刀山火海,更是战功累累的忠兵,卡在正午时辰,在那岩王殿的神像前去手刃了岩王帝君?若是放在往日,他们大约是一个个都会笑得前仰后合,骂来人这话糊弄鬼呢,接着立马翻脸恨不得把说这话的剁成饺子馅——可这一席话由帝君亲口而诉,更何况在见证了请送典仪上的仙君诈死后,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剥肉碎骨献阳道,剖筋断脉祭阴世。那所谓仙身活祭的烩饭煨汤,熬肉炖骨,也并非字面上的精细厨工,不过将那肉身分了心魂,便已足以做到安平天地,阴阳归常。
早在同属璃月的归离集覆灭,而那漩涡海魔更胆大妄为进一步侵略岩土之时,摩拉克斯便已于心中定下了万不得已之时方可押下的死计,本欲将自己的性命砸进那海底与海妖奥赛尔缠斗,相杀相磔,剥皮抽骨,折臂断筋,陷底日月难分明,沉沦永世不翻身,却是那一千零七十名璃月的真勇乡民甘愿肉为饵,魂为引,随仙兽夜叉抗妖除邪,伴岩王帝君围戮洋魔。于是帝君率人领仙决战于山海之间,一时血煞冲天,尸横遍野,天崩地动,潮汪逆涌,便铸山为枪拼尽神力,贯穿苍穹撕裂海潮,将那漩涡魔神彻底钉死在深渊。
而一并钉进去的,就是那壮士们的魂灵,被一并埋葬深海,奉无源之命镇守封印,却也被困在轮回之外,长久以来不得安息。当然这并非,不如说根本与他本意无半点关系,只是情急之下用力过猛,才酿造了如此结果。
在那之后,千百死士的妻儿父母,无不整日空守海港,遥遥远望那理应见不到的,层层叠叠高耸入云,又上宽下窄本末倒置的奇峰,祈盼着或夫或父,亦为子嗣的家亲早日归回,却又心知肚明那已是空想假话,便患了满身的心疾,只是日夜难寐,阴阳倒转,光暗不分,将凄凉哀切的喊词与短谣顺着海风传去,也不知能否乘着潮流而流入地底,将最真切的哀思与爱意一并流转在一位位勇士的耳侧。
然而魔神虽镇虽死,其魂不灭;魂心不灭遗怨增生,尽化祟邪;祟邪瘟疫鬼怪阴晦,万恶更新;天地万象逐日追月,暗里崩析;溃心疲神凄然碎欲,自断苦结。人间的相思无药可医,无刃可断,无工可解,便有妖灵趁虚而入,侵扰众生,让失了丈夫的寡妇少妻们那经日凄凉的心郁郁而终,无力再受相思之苦,先后驱动着一身早已瘫软的筋骨血肉,扑海沉躯,以死示贞,望再遇自家战死的英灵,相会沉暗的海底,续接重连那今生未尽的姻缘,因而岩国海港终还是难得太平,只能劳苦了降魔夜叉昼夜奔波,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