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些事情现在发生在自己家了吗?沉默片刻之后,方雪晴深深埋下头,捂着脸只是哭,但好歹没有再大喊大叫了。
这时堂婶也走了过来,坐在床边抚着她的肩背,温言劝说道:“小雪啊,其实你叔刚刚先回去过,和我说了这事……和几个老人也都商量过……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他们有法医开的证明……谁敢质疑这个啊,那是对抗法律机关啊……你叔这几天还会去跑,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唉,只是我们也都是没钱没权的,也没什么关系……真的难。小雪啊,你可千万别乱想,绝对不能做傻事……现在你再有什么好歹,小旭怎么办呢?”
说到弟弟,方雪晴总算冷静了下来。
自己姐弟两已经突然间失去了父母,而弟弟又本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如果再没有了自己这个姐姐,不用细想,就足以让方雪晴不寒而栗。
堂叔和堂婶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稍微松了口气。
堂婶继续道:“……你现在好好保重自己,比什么都强。啊?你叔有十来天的假,他会尽力去查。他要是查不到什么,你自己更不行。你还是个孩子呢。”
堂叔则低着头,放低了声音:“我一是没什么本事,而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妹妹还吃奶呢,我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只顾着查你爸妈的事情。我觉着吧,他们敢这么说,肯定是做好了准备,都安排好了……我一个小老百姓,就算再查,恐怕也没什么大指望。”
说到这里,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方雪晴,表情难过而目光歉疚:“说到底,只能指望你姐弟两个以后有出息,再回头来追查这事,恐怕才能找到一点眉目。”
方雪晴看着堂叔,一时间觉得无比的陌生。
但片刻之后,她明白了这才是公平合理的,毕竟他只是父亲的堂弟而已。
就在她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这姑娘彷佛一下子长大了不少,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虽然声音沙哑哽咽,但已经有了些清晰的力度:“谢谢叔,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这些天还是麻烦你继续尽心……”
堂叔点头,打断了她的话:“这个不用你说,我有一百分的力就出一百分……现在先告诉你,也是怕你失望。”
方雪晴反而笑了起来,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笑得出来:“嗯。叔,你快回去歇着吧?你之前一连半个月每天都加班到半夜十二点吧,昨天又赶远路回来,然后又为了我家的事跑动跑西的,一口气都没歇着……快回去吧。”
堂叔两口子似乎有些惊讶于方雪晴突然间的变化,端详了她片刻之后,堂叔才略带狐疑地站起身来:“那我先回去了。小雪,你可千万别乱来啊?”
说完又转向堂婶:“这些天你还是住这边。”
方雪晴却笑道:“那怎么行。你好不容易那么远回来,要和婶子团聚才好。我不用陪的。婶子,你回去好好陪陪叔呗。”
叔婶对视了一眼,一齐道:“不用。”
于是方雪晴也不勉强。
毕竟他们担心自己,这份心意还是不应该太过拂逆。
几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堂婶便去做了些晚饭,方雪晴勉强吃了几口,就在堂婶的陪伴下躺下了。
但方雪晴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之后,堂叔的假期也要结束了,却仍然没有打听到什么。
时间已经是到了五月中旬,连檐下的乳燕都展翅欲飞。
方雪晴只能暂时接受现实,把妈妈的事先搁置起来,留待将来再去深究。
于是在这天午饭后,一大群人又挤满了方雪晴家的堂屋。
前来的大多都是方家本族人,但也有几个石小凯这样关心她家情况的。
虽然人多,但方雪晴父母的灵位就在堂屋正中,便没人敢高声喧哗,气氛显得庄严肃穆。
待几位族中长者落座之后,方雪晴的堂叔站起身来,提高声音道:“各位叔伯兄弟,这几天我跑断了腿,也没查出个什么所以然。再查下去也难,我续了三天假,也再续不了了,明天晚上说什么也得走。所以这次就想请各位来商量一下我哥嫂的后事,还有我这侄儿侄女的事。”
堂屋里一声咳嗽也听不见,人们都在看着形销骨立,面无血色的方雪晴,但比起上一次,这些目光中又各自多了些纷繁复杂的意味。
方雪晴垂着头,神情木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