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注意到大不同于往日的沿途景象,昔日的神舆、彩车、虔诚的香客们全都不见,只剩下空旷的宫阙和囚笼般的四壁,她从未觉得天钿神宫如此陌生,如此冷落,在国人众们鸠占鹊巢接管神宫之后,香客们自然是不再敢来的,至于神宫中的其他巫女,长门甚至不敢去想象她们的命运,她们被安置在何处,生死如何一概不知,但比起自己,那些从一开始就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孩们后续早就承受了不止一轮的非人折磨吧……
江风和陆奥,两个人的身影在长门眼前挥之不去,她攥紧了发凉的指尖,只能在心中一遍遍的乞求凭天宇受卖命可以发发慈悲,成为侍神御子的数年来,她从没向神祇索求过馈赠,但眼下她愿意用攒下的所有虔诚让那两个人相安无事。
但凭天宇受卖命并没有回应自己,长门恍惚的环顾四周,神宫依旧寂静的可怕,一丝神谕也未尝窥见。
冻得通红的裸足踏尽一片枯枝败叶,发出簌簌的干涩之音,再迈出一步时,脚下的石子小径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石地砖,每踩上一块都是凉意彻骨,长门只觉得脚趾都变得难以屈伸,但只要自己的步子稍微迈的慢了一点,身后的皂隶便会厉声呵斥,像驱赶着家畜一样逼她继续赶路。
神宫主殿已经近在咫尺,庭院里的人声也逐渐嘈杂起来,一路上神情恍惚的长门这才注意到主殿的两侧檐荫下已经站满了人,从穿着上分辨,无外乎是国人众和土一揆的头目们,其中为首的家伙华服佩刀,俨然是国人众的领袖,那人正站在主殿中央,十二层阶之上,正好可以低头俯视自己,眼神中尽显玩味与轻蔑。
但比起傲慢的恶徒,能够让长门心惊肉跳的却是放置在主殿庭院中央的物什——一张木质的春凳,大概目视丈量下其首尾的宽度,刚好足以让自己趴在上面。
恐惧如同黑潮般淹没了长门的最后一点矜持,圆滚滚的小胖腿不住的打颤,一半是冷,一半则是怕。长门自然认得眼前的物件:所谓的春凳本来是东煌国传入重樱的木器家具,是一种板面宽大,可坐可卧的长凳,可即使在东煌,春凳作为一般家具供人坐卧的时候也并不多见,反而是用来执行家法的用具,东煌向来有‘家法春凳去衣杖责’一说,甚至有志怪轶事说,常年用来执行家法的春凳乃是‘肉红色,甚修润,近抚按之,殆如肉软’,甚至有些说不清的灵性,家里顽劣的女眷光是看见这长凳,臀肉就会一拱一紧,屁股开花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自然就会变得规矩些,东煌的大户人家常喜欢在庭院里摆上这么一条春凳以作警训之用。
至于在重樱是否也已经有了这样的风气,长门并不清楚,但老宫司说过,老旧久用的家具是会变成付丧神的,那也是有灵性的器物,但不管轶事的真假,长门倒真觉得自己身后一对肥润娇臀有些微微的凉意,对刑台的恐惧让她下意识的用手背掩住一瓣臀肉,好像做了错事在家法面前既心虚又委屈的小女孩一样。
站在主殿上居高临下的国人众头目观察着台阶下小女孩胆怯忸怩的动作,应该说不愧是随身散发着贵气的神宫御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裸胴体却还只是这种程度的害怕,别说只是一个孩子,就算是成年的女子恐怕也会被汹涌的恐惧感压垮才对,但就是这样的气质才有由内而外将其摧毁的乐趣……
随着一阵细碎的洒落声,一把黄澄澄的露金自国人众头目翻覆的掌中滚落台阶,其中几颗不偏不倚的落在长门的脚下,她立刻认出了这些金子,那是三笠大人曾委托她在神宫中秘密铸造的露金,用以在民间流通,令百姓归心,这本是纯度极高的金子,放眼整个重樱都价值连城,但眼下没有任何一人胆敢对这些唾手可得的露金表现出兴趣,在他们看来那是反贼的金子,所谓赃款的金子,就像瘟神一样令人避之不及。
“从神宫里搜出来的露金上每一块都有三笠的押名,此乃如山铁证!你还有什么可争辩?”
国人众头目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