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寒城还有五天的路程,按理说到了目的地该是高兴的,走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的苦,死了这么多的人,但是队伍里的气氛不是喜悦而是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了。
前方的景象让他们说不出话来,土地荒芜,寸草不生,裂缝从脚边延伸到天边,像一张巨大的、干裂的嘴。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沙土和死寂的气息,没有庄稼,没有树木,没有鸟叫,甚至连虫子都看不到几只。
沈昭宁站在板车旁边,看着这片被旱灾啃噬过的土地,手指攥紧得有些发白,她是见过荒芜,前世在戈壁滩上走过,那里也是没有草、没有树、没有鸟,但那里的荒芜是天生的,是自然的。
可这里的荒芜不是,这里以前有人住,有庄稼,有烟火气,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地裂了,人跑了,房子空了。
“这里就是寒城?”沈昭宁的声音有些沉,有些闷。
赵虎骑在马上,听到这话摇了摇头,“不是,寒城还在前面,这里只是寒城的地界,进城还要走两天。”
赵虎在经历了这么多后,说话的语气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不耐烦,没有阴阳怪气,还能好好的和沈昭宁解释。
见惯了生死的他,在看到这片荒芜的土地,心里也不免多了一些悲悯。在这条路上,他押送很多的犯人,见识过他的热闹,不说多繁华,但是至少有人气。
萧衍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他的封地就在这里,他的百姓在这里。他小时候跟父亲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这里有麦田、有炊烟、有孩子在田埂上跑。
他记得很清楚,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追着一只小狗跑过去,狗跑进了麦田里,小孩跑过去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父亲让他去把小女孩扶起来,他没有去,他不知道怎么跟陌生人说话。
现在,麦田没有了,炊烟没有了,孩子也没了,只有风和裂缝,还有那些从北逃难南下的百姓。
沈昭宁来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而她的手很暖,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从她的掌心渡到他的手背,从他的手背深入骨头里,“会好起来的。”
萧衍侧头看着她,看到了她眼里的笃定,那种笃定就是她说好起来就一定会好起来。
“你怎么这么肯定?”萧衍问道。
沈昭宁笑笑,“因为有我在啊。”上一世她也会偶尔看些灾情的治理办法,不说她能不能行,她不是还有系统在,当然,这些她暂时还不会告诉他的。
萧衍看着她带笑的眼睛,看着这张被镀成金色的脸,看着这个明明没什么力气,但是在说有我在的时候底气比谁都足的人,他笑了起来,眉眼都舒展了开来,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笑意。
萧衍从没有在众人面前这样笑过,也只有沈昭宁偶尔能看到一次,别人想都别想。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萧煜拄着的拐杖歪了一下,差点摔倒,沈昭华扶住了他,她自己的眼睛也盯着萧衍,嘴巴张着忘记了合上。
李青山更夸张,手里的刀直接掉在了地上,愣了一下,才从第地上把刀捡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还盯着萧衍,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老王爷看到也是一愣,然后也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然后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自从他娘去了之后,这孩子就没怎么露出过这样的笑容,昭宁这孩子不错,不错。
陆乘风拿着炭条和纸张出来,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靖安王笑了,因为沈姑娘在”。写完后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怀里。
第五天的午后,队伍终于看到了寒城的轮廓,寒城说是城,其实只是一片废墟。城墙已经倒塌了大半,断臂残垣在阳光的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缺了牙齿的老人。
城内的房屋比城墙还惨,屋顶塌了,墙壁裂了,院子里长满了枯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人烟稀少,零星的几乎人家缩在城角低矮的窝棚里,门扉紧闭,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狗叫,这里不像一座城,更像一座坟。
沈母站在板车旁边,看着这座废墟眼眶瞬间红了,她捂着嘴,泪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本以为到了地方就能安顿下来,即便日子没有以前那么好,但是最起码有个落脚的地方,一家子还好好的在一起,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