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她失声唤了一句,快步走了出去。
云舒刚钻完洞,脸上沾着点泥,素白的裙子上也蹭了不少灰,看着颇有些狼狈。
云媚一眼就认出了她,可又不敢认。
她家主人素来爱干净,最看重仪容,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灰头土脸?
云舒看见她,立刻笑着伸手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感慨:“闺女啊,为娘可算见到你了。”
那语气,活像受了多大委屈跋山涉水才来的。
可真正该委屈的人是云媚。
自断九尾那天,她经脉重创,在北荒休养了数千年才勉强稳住,修为更是直接跌到了灵境初期。
灵境初期,相当于六品异兽,在人类修士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联合围剿之下,她几乎是死里逃生。
逃亡路上,她遇到过一个男人,那人温声细语,对她体贴入微,她以为遇到了真心人,掏心掏肺相待,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剿。
她丢了本命法器,连人形都差点维持不住。
这些年的委屈、恨意、伤痛,在看见云舒的这一刻,再也绷不住了。
“娘亲……”
云媚鼻子一酸,扑进云舒怀里,肩膀剧烈颤抖着,压抑了千年的哭声终于破了出来。
身后侍立的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云舒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有什么委屈都告诉娘,娘给你报仇。”
她扶着云媚的肩膀让她站直,这才仔细打量。
看清她如今只有灵境初期的修为时,云舒脸色沉了沉。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没事的娘。”云媚擦了擦眼泪,眼底还泛着红,可眼神里却淬着冷冽的杀意,“我自己会报仇。”
她要全天下的人类都付出代价。
这些薄情寡义之辈,都该死。
云舒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心里微微一惊。
她这闺女,是真的想杀光所有人类,不是一时气话。
换做从前,她或许会劝两句。
可看着云媚苍白的脸、还带着泪痕的眼角,她把话咽了回去。
拦是拦不住的。不让她出了这口气,这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开心。
“好。”云舒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语气平静却坚定,“为娘帮你。”
云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娘亲,你不阻止我吗?”
她记得娘亲从前最不喜滥杀,常说万物有灵。
现在居然会同意她向整个人类复仇?
惊讶归惊讶,云媚的主意却半分没动摇。
人类本就该死。不止是人类,等娘亲逝去的那天,大荒所有生灵,都该给娘亲陪葬。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的恨意裹着偏执,藏得很深。
离辞听完宫女的回禀,眉头蹙成一团。
他放下朱笔,起身就往凤仪宫走。
他的后宫向来干净,只有云媚一人,便把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拨给了她,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走到。
刚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带着疼意的轻呼,是云媚的声音。
离辞心口一紧,什么规矩都顾不上了,抬脚狠狠踹在殿门上。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倒。
两道目光同时朝门口看来。
离辞站在光影里,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紧绷,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乱。
云舒放下手里的药膏,云媚飞快拉好半褪的衣衫,起身迎上去,声音软了下来:“陛下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