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不能那样做,而且就算她现在勇敢冲过去,一直去到他的面前,将他紧紧抱拥,告诉他心底的相思,也不会是时宜。
现在,他正在带着大军与东突厥的颉利十数万大军血战。
男儿挥洒热血的战场,不是儿女情长之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他,她没有办法给予他一丝一毫的相助,只能暗暗于心底间向上天祈愿。
或者,用萧声寄托自己的祝福,和相思。
石青璇以纤纤玉指沾起香膝的玉箫,轻凑于绛唇之边。
极轻极轻,若有若无,一缕如丝不断的清音,回响于天之间,回响于湖面清风之中,更回响于人的心魂之内。
楚楚虽然并不精通音律,但一听即神醉魂引,不能自己。
她觉得这萧声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却像远在天际而鸣。
明明是玉箫之音,却像昆仑玉碎,凤凰清鸣。
就算倾尽所有的语言,也描述不出那箫音所赋予的感觉和想像空间的万一。
有情人,心底顿起共鸣,但觉相思无尽。
婉转凄迷之味,缠绵心头……纵然是无情之人,也会感悟于心,沧然泪下,悔不当初。
不说温柔似水的女子,就是刚猛如铁的热血男儿,于真情之间,也会不复刚强,心底间也会温馨尽占,满腔大男子的刚烈,化作绕指柔情。
萧音没有很大的变化,没有花巧,没有做作,反而极之温柔,抚拂着人内心深藏的郁压,让听者尽悟,不复受天和情感的所限,只让那心头间一片融和,温润。
清淡自若的箫音,像一株小草,偷偷萌芽;也像一股股的清泉,汇聚无间……每个音符,都像积蓄奇妙的感动,令最为叛经离道桀骜不驯的凶徒也难以抗拒心底的颤栗,令最清心寡欲枯灯晚经的僧道也难作壁上观。
最后楚楚完全浑忘了自己出来寻找石青璇所为目的,只静静站在不远的一角,心神俱醉倾听着她的吹奏。
她静静倾听着,静听着那玉指点动之下,每一丝、每一缕从玉管的震荡而出的凤凰清鸣。
自石青璇的箫音之中,楚楚仿佛明白了许多东西,虽然说不出来,但是却在心底之间明悟。
她无法完全能明白石青璇的心事,但是却独有一份共鸣,对石青璇的那一份不敢言明的相思之痛,楚楚她也有一种明悟于心感伤于怀的触动。
这种感觉,与她对他的感觉,虽然不同,但又是何等相似?自己一个穷苦女子,先被送入驿宫做秀女,又让人抢到身边为奴。
自问一辈子也没有任何的希望,甚至还常恨自己生得太过秀气和懦弱。
因为容貌,让人垂涎,虽然不曾受辱,但是脸上却生挨一鞭,青肿半月不愈。
但是纵然如此身份低下的奴婢,却得他如此的厚爱。
天下之美,美不出西苑。
天下之富,富不出西苑。
但是他却以半个西苑,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如果说感动,再不过于此。
楚楚觉得自己一生,价值莫过于此,感动莫过于此。
但是正因为如此。
她更加不敢做除了奴婢之外的任何事,她生怕他对自己深深的失望。
半个西苑换回来的女子,竟然不过如此,她怕他会这样想。
因为相比起他身边的女孩子,几乎每一个都比她更加优秀。
无论是小公主还是沈军师,或者商场主,一个个的身份位容颜都远远在自己之上。
下嫁给他的,不是岭南宋家镇南王的女儿,就是李唐的公主。
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婢。
不敢与众位主母争宠夺爱。
她宁愿自己永永远远像现在这样,给他铺床垫被,给他呼来唤去伺候他一辈子,因为就处是这样,也让感到莫大的幸福。
纵然是一个婢女。
但是于伺候他的时候,能够偷偷望他,或者看着他让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体体面面出去工作,就已经让她倍感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