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风说着,径直走到壁柜之前,取出一个酒葫芦。脖子一仰,就将小半葫芦的莲花白给喝下了肚子里。许是喝得太急的缘故,呛得一阵猛烈的咳嗽,连眼泪都出来了。
沐沧海走到堂屋的正中,在主位上大马金刀的坐下,很不厚道的白了儿子一眼:“说你什么好呢?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混的,堂堂的大将军,居然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跟随在定国侯的身边三十多年,我看是白跟了,连他一半的机灵劲和沉稳都没有学到!”
沐清风被说得有点羞恼交加,瞪了自己的父亲一眼,低头小口的喝着莲花白,没有说话。
老爷子见他还不明白,干脆走下了太师椅,伸手狠狠的戳了好几下他的脑门:“你呀你,说你什么好呢?你从小到大,遇到的坎坷何其的多?生死关头都不知道遇到过多少回了?哪一回,不比如今的处境艰难?多大点事啊,桃儿也没有说不回来了,穿云和扬帆无论去了哪里,还不都是你的儿子?”
哎哟,老爹啊,桃儿没有说不回来,可是她那架势,哪里像是会回来的样子?明摆着,就是想要跟我一刀两断了!
沐清风放下了酒葫芦,以手扶额,心里满是苦涩。
桃儿一声不吭的就走了,都过去那么长的时间了,他也去过两封书信
。他在信中表示,会在年前请一个月的假期,去靠山屯陪桃儿过年。然而,桃儿半个字也没有回,只让儿子在信中提了一句:我娘说,她不想见你,让你就呆在京城,不要来靠山屯,她丢不起那个脸!
老爷子自然不知道儿子的心思,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至于那什么大将军和兵部尚书,看得那么重干啥?以咱们家如今的财力,够在老家买上好几百亩良田,置上一所大宅子了!有田有宅子,又有两个能干的儿子,你还有什么好愁的?只要你不纳妾,不收通房丫头,一心一意的对待桃儿,还怕她不回心转意么?”
沐清风惊呆了:“回老家种田么?!”
堂堂的大将军,回去种田?过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富贵荣华,就这样丢弃?父亲难道不觉得舍不得么?
沐清风难掩惊讶,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两鬓斑白的父亲,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莫非,这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危机,或者是隐情?
沐沧海很坚定的答道:“是的,正是如此!回老家种田,做个小地主,其实是父亲多年以来的夙愿!怎么,你舍不得抛下富贵荣华,舍不得功名利禄么?”
见儿子呆呆的样子,老爷子长叹一声,嘲讽的笑了:“沐大将军,急流勇退,才是上策!除非你还想经受一次抄家流放的惨剧!儿子啊,历来伴君如伴虎,别以为你之前深受圣上器重,就是什么殊荣!如今,陛下的江山尚未坐稳,而你也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他就过河拆桥。不但不对你伸出援手,反而迫不及待的疏远你,冷落你,让你雪上加霜!这样的陛下,你还当真指望他会是一个真正的明君么?
儿子啊,听我一句劝,当务之急,你赶紧用心的把长风的儿女找回来,就算是帮一下燕无双的忙,也藉此重新获得桃儿的敬重和谅解!桃儿这次回靠山屯去,路过槐城的时候,在清风茶园小住了三天。后来,红娘子更是打算跟着桃儿一起去靠山屯过年,一路上桃儿跟红娘子结下了极其深厚的友情。路过不是碍于辈分的问题,两人都差点要结拜为姐妹了!
你如果费心帮红娘子找回了儿女,桃儿必然会对你心怀感激,也会高看你一眼!而且,从此往后,燕家的人就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跟燕家的人打好关系,穿云和扬帆往后也等于多了一个助力,有难的时候就会多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朋友
!而且,杏儿跟燕无双是师兄们的关系,两家好得就跟亲的兄妹似的!朋友有难,你竭尽全力去帮忙,杏儿心里对你的怨怒,也必然会减轻大半!”
长长的一番话,老爷子一口气说完,直说得嗓子都有点嘶哑。沐清风连忙为老父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父亲,孩儿知道了,您甭着急,孩儿听父亲的就是了!”
父亲的话,一字一句,都在敲打着他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