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要生气,孩儿听话就是了。”
见王夫人玉脸愁云密布,话语隐含哀伤,宝玉发自真心的慌乱起来。
“玉儿,你能这样,为娘就放心了!”
王夫人感慨万千地柔声低叹,强自平静的微笑道:“你赶快打点一下,要不了多久老祖宗就会派人来接你了。”
母爱总能战胜一切,宝玉的保证虽然只是嘴上说说,但王夫人还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连串娇憨的笑声已经从门外响起,门帘一掀,竟是史湘云不请自入,飞扑着跑进来,道:“宝哥哥,我可见到你了,嘻嘻……”,在那门帘掀动的刹那,母子俩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他们独处的时光结束了,这一段暖昧的旅程终于走到尽头。
王夫人首先立身而起,心房除了如释重负之外,还有一股莫名的烦乱,她人生第一次觉得史湘云没有礼貌,令她有点不满。
“云妹妹,我又不是什么王公大臣,有什么难见?是你不来见我吧!”
宝玉轻笑着转移史湘云的注意,身躯自然往内一侧,稍稍远离站在床边的王夫人。
“宝哥哥,你还说呢!人家已经来了好多时日了。”
史湘云的玉脸浮现怨对心之色,娇嗔着走上去,道:“人家每次要来探望你,老祖宗都说来不得,说你得了什么惊吓症,好像我是鬼怪精灵要吓着你这心肝宝贝儿一样,哼。”
未待宝玉有所应答,贾母欢欣的话语已在门外响起:“你这丫头又在背后编排我老人家的不是了,呵呵。”
“这也难怪云妹妹,我看她是吃宝玉的醋了!”
只见李纨扶着贾母走进来,仍是如此妩媚,令多日不见李纨的宝玉不禁绮念横生。
“老祖宗,玉儿向您请安了!”
宝玉对贾母的宠爱有感于心,他眼见贾母愁眉深锁,不由得急忙跳下床与李纨将贾母扶到炕上安坐。
“老祖宗,云儿可没有说您的不是。”
史湘云上前依偎在贾母的身旁,讨好地轻捶她的肩膀,不依的娇嗔道:“我是怪宝哥哥,就算得了怪病,可也不能忘记云儿呀,看来他平日根本就未将人家放在眼里!”
“云妹妹说得正是。”
附和的话语出自刚跨过门槛的林黛玉口中,心性玲珑的她美眸透着一丝责怪,好似弱柳迎风般映现在宝玉的双眸中。
“宝哥哥得了病后,就不认我们这些姐姐妹妹了!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我看他却是病中露真心,是该罚!”
被两女围攻的宝玉深明不是对手,只得傻笑着应对:“呵呵……林妹妹,你可冤枉我了。”
平日素不饶人的林黛玉并未趁胜追击,宛如西子捧心的玉容闪现一抹笑意,悠然走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
“宝哥哥。”
又是一道清脆的声音飘入室内,就见三春姐妹紧随而入。
探春开心地快步上前,上上下下扫视着宝玉,那认真的目光瞧得宝玉心中发慌,下意识低头将自己瞧了一遍,却不明白这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何这样看自己?
“咯咯……”
探春爽朗的笑声揭晓答案,语带调侃道:“宝哥哥,我看你究竟何处与众不同?当日竟然能一下掀翻四、五个大汉!”
“宝哥哥肯定吃了天桥卖艺的大力丸,上次我跟你说,你还不信呢!”
史湘云念念不忘传说:“神药”,毫不犹豫地帮助探春落井下石。
宝玉傻笑的面容下却心神一惊,不知该如何解释异变。
正当宝玉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身为姐姐的迎春善解人意,化解他的尴尬。
“肯定是通灵宝玉护佑宝兄弟,就像上次为他驱邪一样。”
迎春毫不掩饰眼中的关怀,生怕再次惊吓到刚刚好转的宝玉,轻声细语道:“宝兄弟,看你如今模样,我们姐妹就安心了!”
迎春身后的惜春一如既往闭口不言、神情冷漠,但她玉脸上那关切的目光却甚是明显。
宝玉谢过迎春的关怀后,也向惜春点头示意,用生动的眼神表达谢意。
惜春在落座之际再次回了宝玉一道眼神,天生冷漠的她在这无声的交流中不由得生出知音之感:想不到宝哥哥的眼睛这么会说话,贾府上下千余人,还从未有人能用目光与自己这般自然的交谈,嗯,一生一世得一知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