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妮莎期待在魔女学院享受正常而平等的生活,然而却不料头一天便遭遇所谓“人上人”的鄙视。
这也无妨。瓦妮莎很快调整好了心情。
随着更多世界虫洞的开辟和魔女联盟的拓张,学院扩招使得后天觉醒的小魔女已经占据生源两成,那些可恶的封建残余迟早被扫进垃圾堆里!
步行至一株三百余米、盘根辽阔的大树下,浮凸的阳台与开窗错落有致地雕于巨木上,乘坐扫帚或圆盘的女巫嬉笑进出,玛瑙质感的石径筑于错节的根蔓间,道旁用石砖与紫木砌成楼群,环抱碧蓝湖泊。
“尊贵的魔女殿下,”一只雪白中缀着青绿的绒团飘过来,“请告诉我你的学号。”
“******”瓦妮莎用晦涩的语言说出一串象征特殊符号与数字的音节。
“喔,瓦妮莎·费洛尔殿下,伊莎·费洛尔殿下是你的姐姐吗?”绒团用音符般美妙的旋律说,仿佛在唱。
“你知道我的母亲?她已经毕业了。”
“母亲?喔,我对伊莎殿下的印象深刻,我记得她在一年级呆了整整四年,升上去没两年又降级啦,我们是好朋友,原来她早就毕业了吗?”绒团用总是快乐的声音说,“难怪这么多年没见到,她过得还开心吗?”
“还算不错?”瓦妮莎不确定地说。
“那就好,有段时间她总是很悲伤,我不太明白魔女,明明是同类为什么总是产生矛盾呢?”
“什么?”
“啊,没什么,箱子给我来吧,”绒团中伸出一只小小的、尖尖的爪子,无形的力量使瓦妮莎的行李悬浮于空,“要出发喽!”
巨树内部矗立着光滑纤长、盈着微光的木心,它的外壳被开凿成魔女们的宿舍,悬梯沟通着一座座敞亮的会厅、寝房、球场和图书馆。魔女入学第一件事是学会飞行,因此一个月内,大部分魔女可以不依靠悬梯,直接从外面浮凸的阳台进入卧室。
上升的过程中,瓦妮莎犹豫问道:“你们是生命树妖精对吧?”
“嗯呐。”
“把生命树凿成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喔,这就和人类修建指甲、烫染头发一样,母亲真正的核心是中央支柱,外壳是为了防御敌人、并对依附于母亲的族群提供栖息地……啊,就是这里了,花之厅郁金香间,喏,你的行李箱……没吃午饭的话,这里餐厅全天候开放,不合口味还可以去珍馐堂,需要飞行十二点六公里,也不是很远,需要我带你在生命树中逛一逛吗?”
“暂时不用。”瓦妮莎矜持地说。
“那我去接其她魔女殿下啦,有需要的话,请通过墙壁上的通讯仪呼叫我的工号‘琳琳’,在生命树内部是不收取任何酬金的。”
“谢、谢谢……”瓦妮莎道了谢,见绒团愈飞愈远,陡然喊道,“琳琳,伊莎·费洛尔她——”
可惜绒团已经飘出花之厅,没有任何回应。
花之厅位于生命树七十八米处东面的公共空间,上下三层,附有一切必备的生活学习设施,十二名亚人女仆全天照顾魔女们的起居日常。
眼下瓦妮莎没看到任何同学或女仆,她手掌印在繁华簇拥的木门上,花卉与藤蔓缠抱的大门缓缓拉开,夕阳从阳台穿过客厅映射在瓦妮莎脸上,远天翱翔着折射光彩、宛若风筝的海蓝水母。她奔至阳台,海风的余韵将暖流拂至脸上,和压抑逼仄的世俗都市比起来,岛上一切显得宏伟辽阔。
“伊——哈——”她兴奋地朝天空喊。
回音在响,掠过的阔翼游雁瞥了她一眼,高高啼了一声。
在这一瞬,瓦妮莎蓦然生出一跃而下的冲动,她想跳到大鸟的背上,飞至夕阳垂落的尽头。不过她并不会飞,近百米的高度让她双脚生出失重的错觉,为避免真的不小心坠下去,瓦妮莎最终回到郁金香刺绣的丝绒大床上。
由于母亲不爱讲学院的生活,小姨常年工作在外,祖母的时代距今又有大半个世纪,因此哪怕瓦妮莎幻想过魔女学院,也依旧照着世俗去勾勒,直到真的躺在床上才发现,就算是做梦或许都不比当下更美好。
同类、同龄人、不会被敬畏、也不会被误解的生活——
“伊哈伊哈伊哈伊哈伊哈!”瓦妮莎将枕头揣进怀中打滚,她将淡红的俏脸脸埋在黑色郁金香刺绣里,在压抑的欢呼中窃窃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