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既然说我的气质像极了师伯,这难道是说,阿墨也许从第一眼开始就吃定了我,所以才会毫无保留地在初见之时掀去和服,对我绽放绚烂的纹身,直到最后才恼羞成怒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她从一开始就想尝试和我用普通人的方式交流……
“金风。”
师父的话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看见师父又抬手按在我的肩上拍了拍:“你不要想得太多了,事情既然来了,不妨让它们一件一件自然而然地发生,你说呢?”
“……嗯,我知道了,师父。”
的确如此,我现在的生活,已经远远超出我能够掌控的范畴了。
我本来想要告诉师父檽木师伯四年前已经去世的消息,但是现在想来,就让他这个曾经一起打拚,却因为一件无可挽回的事而分道扬镳的兄弟,一直活在老人家的心里吧。
想到这儿,我觉得虽然师父已经让我自己处理关于天人缚的事情,但是有些消息还是通知他一下比较好,于是说道:“对了,山口组的人在泰国的黑市上,发现了另外一卷天人缚的消息,不知道能不能顺藤摸瓜得到什么线索。”
“泰国?那可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呢。”
我从没见师父一天之内笑过那么多次,就好像他没见过我那么失态的样子一样,“山口组吗……好吧,你看,金风,命运之轮是不是已经开始转动了呢?”
我知道若是提起这一式缚法的名称,难免会破坏师父的心境,于是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令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师父却对我说道:“金风,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和这个女孩子讲。”
呃?
难道师父一眼就喜欢上了小樱,要给她开开什么小灶不成?
我当然不会拂逆他老人家的意思,站起来拍拍腿鞠了个躬,便退了出去。
院内是扶桑冬季上午懒洋洋的日光,再一次走出这间屋子,我的心里多多少少腾起了些许恍如隔世的感觉。
师父终于肯把事实的真相跟我抖出来了。
当初收我做唯一传人,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师伯的那场变故对于他人生的影响真的非常深远。
原本是亲过兄弟的人,为什么会为了身外之物或者说是一份虚无缥缈的荣光弄到这种地步……
我真的也是这种性格的人吗……那么痴梦郎的骄傲以及他的偏执,阿墨又继承了多少?
师父果然是个宗师,短短的一个比喻就点破了阿墨女王尊严背后的伤疤。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真的无法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
但,就算这是我和阿墨的宿命也好,是前一代恩怨的延续也罢,我却真的不希望透过再次奴役这个女孩子达到结束这一切的目的。
拥有无坚不摧精神力量的调教师?我不想要,我只想要雅子能够幸福,我身边的人也都能够幸福。
我希望还阿墨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让她知道,这世界上的男人并不都像她一直以来臆想中的那样。
酒瓶已经成型了。
如果再次想要将它化为泥尘,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将它弄碎;然而我不想将她弄碎,只想小心翼翼地捧着她,让她能够承载甘香的生活……
这很难吧。
也许这次去找阿墨,将会成为我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战役……
正当我站在街边的阳光里愣愣地思考着一连串令人纠结的问题时,樱也从门里面走了出来。
我转头,看见少女出门后的第一个动作竟然也是抬头望天,但她的眼神里显然包含着什么特殊的意味。
在眯着眼凝视着太阳的方向大约十秒钟以后,小樱忽然低下了头,随后,我就看见两行清泪从她的嫩脸上滑落了下来。
“喂,你不要紧吧,我师父说你了?”
“没有。我……眼睛有些不舒服罢了。师父,我们走吧。”
当我抢过一步去拽住她的胳膊时,少女却强忍着抽噎抬起头对我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因为她戴着隐形眼镜,所以眼泪流出来之后,眼睑处便显现出了血丝。
本来女王气息已经被扔去不知道哪儿的她,现在乍然一眼看去,愈发显得楚楚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