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近前,她含笑招呼道:“西竹……他没与你在一处?”
齐二郎望着美人愣愣点头,察觉失礼飞快垂了眼。
“先生见焚栩磨得厉害,恐妨碍娘子的喜日,打算将弦都换过,这两日正往市上觅弦丝。”
“弦丝?”
黎九娘嗤笑一声,面色愈渐惨白。
“弦丝岂是轻易会断的,不过是避着我的名头罢了。”
齐二郎与麻子闲话时曾听他提过,西竹对黎娘子颇为上心。
旁人请西竹弹琴得看他心情,黎娘子相邀他从未拒过。
久而久之,楼里人猜测,他对黎娘子有意。
可等黎娘子有意亲近,西竹又避之唯恐不及。
此举实在让人闹不明白。
众人咂摸良久,一致得出结论——
大约是他越不过柳郎君,无法与所爱携手终身,心里惭愧。
没能见到西竹,黎九娘眼波里漾着失落,失魂落魄地离去。
齐二郎看她纤弱,同脂膏捏起的美人儿似的,仿佛见着一点暖意就要销融。
嫁人之喜在即,却会吟唱《蜉蝣》这样哀伤的曲调。
大约……
她心中不想嫁人。
至少,不想嫁给那位柳郎君。
齐二郎在楼里行走时,偶然撞见西竹隔着草帘窥视九娘的神情,专注里透着心疼。
或许,这就是麻子他们说的情意了。
如若他们果真对彼此有情意,又为什么不想办法……
想到这里,齐二郎忽然停下思绪,拔步往外跑。
他要去市上找西竹。
即便他二人此生有缘无份,他也要将黎九娘的心意转达给西竹。
若能劝说他们彼此见上一面,好好把话说清楚,免得遗恨终天才是要紧。
齐二郎跑遍城中乐行,只不见西竹的影踪。
回醉春楼前,他照旧往驿馆打听牧尘子的消息,也是一无所获。
官道绕远不假,可一月将满,按理牧尘子他们早该到海阳了。
齐二郎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他放慢脚步,重新捋了捋日子,确定没有算错。
当即决定,等十九那日春意楼送嫁过后,便立即动身赶去上京。
重重心事压得他憋闷,好不容易抬起头畅快呼进口气,目光正看到蒸饼摊子旁的树下靠着个人,蓬乱的发遮住了面容,身上脏污发臭。
来往之人都似没瞧见那里还有个人,除了一只绕树踱步的瘦犬,时时将鼻头凑到乞丐脚边嗅闻,像极了守着肉羹火候的庖丁。
齐二郎鬼使神差拔步过去,摸出两枚小泉问摊主要了蒸饼,踌躇望向树下的人。
摊主接了钱,手脚麻利包好蒸饼递给齐二郎,见他面上不忍也觉稀松平常,撩起眼皮斜了眼树的方向。
“那乞丐在树下坐了有两三日,也不见他挪动,大约已经饿死了。明日中秋,郎君还是离他远些吧,莫沾染了晦气。”
齐二郎定定地看了会儿,才看出那乞丐胸口微弱的起伏。
于是,他壮起胆走了过去,挥手赶走瘦犬,将蒸饼塞到乞丐枯枝似的手里,蹲在边上等了会。
不知怎的,看见乞丐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