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恩人回来了吗?”
榻上传来少年低哑带着鼻音的嗓音。
“嗯,该换药了。”
齐彯走到榻边放下水盆,望向惺忪着眼的少年,伸手就要帮他褪衣。
“别,别……不用劳烦恩人,我自己来就行。”
邱溯明忙用手揪住衣带,活似遭登徒子调戏的小娘子。
他倒不是怕羞,不过是担心被齐彯看出身上那几处不好糊弄的旧伤。
万一传出去,被追捕他的人发现,他可就在劫难逃。
齐彯哪里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只当是少年人的羞耻心作怪,便没有多事。
道了声“你自己小心点,需要帮忙就叫我”,便去忙活晡食、煎药的事。
夜里,他还要打会儿铁。
蒙齐彯悉心照料,邱溯明的伤恢复得很快,不到半月外伤便愈合蜕痂。
大约第七日的时候,莫叔也依照约定来给邱溯明复诊。
查看过脉息,不由惊讶于他的内伤恢复之快。
抬眼对上少年清澈中透着天真的眸子,顷刻间打消了疑虑。
心道:“想来少年人血气足,又是长身子骨的年纪,比常人恢复得快些,也是常有的事。”
遂斟酌调整了几味药材的分量,定好方子,让齐彯再给他抓上半个月的药。
往后无需服药,只管静养,等待碎裂的肋骨重新长好即可。
次日正逢休沐,齐彯拿新开的方子又去了趟闻钟镇,熟门熟路寻去药铺。
适逢铺子里无人,齐彯一进门便递上方子,柜案里侧候着的伙计接在手里看过。
转身捏着杆戥子,在药柜前穿梭往来,足用了半个时辰,方抓出药来包好。
齐彯捡出药钱铺在柜案上,等伙计点收明白,方拎起一长串的药包走出药铺。
感受手心里草绳的摩擦,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想起少年病恹恹的模样。
心头古怪地思索着,自己一连数日早晚给少年送去汤药,只怕都快把人家给腌入味了。
尽管每次,少年都强忍着喉间腥涩的草药本味,乖乖地把药喝个干净,可齐彯轻易就能看出他满脸的抵触。
不情愿却皱着眉强撑,跟个故作老成的孩子似的,瞧着就怪可怜的。
这让齐彯想起当初的自己,牧尘子请医替他治眼疾的时候,也是这样汤药日日不断地送到面前。
药味不佳却又不得不喝,直喝得人面如菜色。
当时的他,也是同少年一样的兀自强撑,还是钱管事心细窥见端倪,其后送来的汤药都配着蜜饯。
喝完药,立即往口里丢上颗蜜饯,蜜甜的滋味瞬间荡开在舌尖,果真能压住服药后口中残留的苦涩。
这般想着,他便鬼使神差地买了包蜜渍果脯。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的药还没喝完,邱溯明伤处的痛感渐渐消退,偶尔还能下地走动。
躺了太久,少年那点子耐心早已消磨殆尽。
是以,齐彯一离家他便翻身下地,趿鞋在院子里到处闲逛。
时至仲夏,院里桃树上缀满了拳头大小的碧桃,在大日头底下晒了几日,有些肉眼可见地转了色。
这树长得极快,两三年的光景便蹿高了一丈多。
今年更是发了疯似的挂了满树果实,引得院外过路之人频频侧目。
外人垂涎便罢了,邱溯明这个日日在树下闲晃的“内人”怎么按捺得住。
在小院住了这些时日,他一早摸透了齐彯的作息,知他出入时辰,晓得几时回避,还未被他抓到过不安分养伤的现行。
这两日,他调息时发觉气力恢复不少,而头顶挂着的红桃实在诱人,便寻了时机攀住垂挂的侧枝爬上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