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你以为本王究竟是善是恶?”
苏问世问这话时带着笑腔。
可齐彯还是敏锐捕捉到一丝嘲弄,似在讥讽,又似自嘲。
在他思量之时,苏问世忽叹息了声,冷眼盯视他的双瞳。
颇有些为难的模样,道:“本王已给过你太多的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啊齐彯,无用之人何苦在此苟延残喘,将他拿下……”
四五个部曲一拥而上,制住齐彯肩臂,只待令下便可取他性命。
“等等——”
周全推开眼前医工替他涂药的手,急忙跑去苏问世身前求情。
“齐彯就是六年前替牧尘子送血衣的人。”
见苏问世目光逼视而来,周全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方才他亲口告诉那贼囚,留在殿下身边是为了替天禄十九年蒙冤而死的人昭雪,哦,他似乎还与牧尘子跟黄祭酒有旧。”
苏问世尚未开腔,便听伯鱼嗤笑道:“他那笔字我见过,若说像牧老,顶多只得三分像,凭这手狗爬也好意思妄称他的弟子!”
“师父本欲授我神仙术,可惜那时我还不认字,是他替我延师蒙学,可惜正值拜师之际廷尉的人到了乐安,师父不忍将我牵连就断了师徒名分,我要学的从来都不是书道。”
伯鱼继续讽道:“谎话连篇,你可知长春观孙真人年年向牧老求字,他老人家连个墨点都不肯给,哪里在乎什么神仙术……”
“牧尘子请的是黄渠替你开蒙?”
苏问世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忽动,冷不防开口问。
“正是。”齐彯艰难仰面答道。
“天禄三十六年,北地大雪成灾引发时疫,百姓染疫者十难存一,太医与医工百十人历时数月方才解症除疫。原本那场时疫已然消解,可就在去岁孟春,乐安城中突发瘟疫,寥寥数日,大半座城的人染疫垂危,陛下命太医携药材前去解疫,却发现此疫病症与北地时疫一模一样。”
苏问世垂目望齐彯,“六月初乐安的疫症得解,太医将前太学祭酒黄渠与其发妻同染疫症过世的消息带回了上京。”
“先生……”
黄渠夫妇过世的消息有如惊雷贯耳。
顺涌而来的哀恸如巨石压在了齐彯心上,令他瞬间流失去浑身的力气。
不知何时,身旁压制他的部曲撤去,身子便不受控地扑在了地上。
“啪——”
“哒——”
泥上碎绽几簇墨菊。
“伯鱼,去助老金擒人。”
得苏问世令下,伯鱼旋身抽过双锏,疾走上前加入二人的缠斗。
金锏映着艳阳与坠波交接。
一个飘如银带,一个星闪似电。
中间不时横掠过玄挝的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