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不闻齐彯应声。
“怎么……”邱溯明转头看去，就见他张目睖睁，好似看到什么了不得的，实不寻常。
他眨眨眼，纳闷儿地松开缰绳，将手摸在下颌，使劲蹭了蹭。
低头看到指腹沾上的黑灰，随即将视线溜向另一手里焦黑的炙兔。
晨起，他饿得头昏眼花，追了半个山头才捕到只野兔。
剥皮、放血消磨尽了晨光，好容易拢起堆火来烤炙。
边烤着火，边等肉熟，实在太舒坦了，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要不是天忽然落起雪来，等他一觉睡醒，火上的兔肉怕是早就烧成焦炭一块了。
尽管他从睡梦中惊醒，兔皮跟底下半寸的肉还是烧得焦黑。
将才啃了两口，似在嚼炭。
天寒落雪，山间禽兽缩进洞里避寒，难得见到只兔。
扔了又怪可惜的，这便抓在手里想了一路。
时不时地劝着自己啃上两口解饥。
是以齐彯所见少年，黑衣覆雪，神采依旧，只是半张脸胡乱涂抹着黑灰。
张口说话时，齿间亦被黑灰染浸，宛然如饮墨。
而他自己却是浑似不觉。
一想到少年这些日过得艰辛，齐彯也难笑得出，解下鞍前的胡饼待要与他。
就见少年先一步伸手，从侧旁递来烧得焦糊的兔肉。
上头豁出的地方齿痕清晰。
齐彯顿住手，细看才见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后。
邱溯明发觉面上染污已是晚了。
齐彯身后那人，尽管半张脸被风帽遮盖住，可他双眼一直注视着陌生的少年。
邱溯明颇有些意外。
那日齐彯救人出来，他不经意搭过冯骆明的脉，清楚地记得，当时那人已是气血虚耗的枯败象。
也不知道齐彯用了什么法子，几日不见，居然真能叫人起死回生。
从前半路任侠，坠波还鞘后，他还能学着师父常日的模样故作高深。
他捉袖随意揩了几下脸，今日疏忽，一不留神教人见了他的狼狈。
如此，就只好……
见者有份。
“见到冯将军平安，我就放心了，这里有才炙的肥兔，将军可要尝尝？”
冯骆明听齐彯唤他“溯明”，想着就是那个同来闯营，下落不明的江湖人。
心中原就觉他年少冲动，仗恃武艺，便敢撺掇齐彯与他孤身犯险。
如今碰面，又正见着他狼狈的模样。
愈发觉得此人靠不住。
猝不及防收到少年殷勤太甚的问候，一时有些叫他摸不着头脑。
愣了下，才说：“我不饿，小兄弟你吃吧。”
邱溯明垂眼看了手里那团焦黑，尴尬地笑笑。
继续劝道：“呃，火大了些，不小心燎着了，外头瞧着不大好，里头还是能吃的。”
冯骆明依然婉拒，却也见着少年眼底恳切，不知怎的就将先前对他那点不满都抛却了。
被拒后，邱溯明面上不见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