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远处不轻不重传来一声嗤笑。
齐彯头顶的声音仍在解释:“当年可是师父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收我为徒,传授医术,他老人家对我恩重如山,我报恩还来不及,为何要加害于他?”
“是啊,为何?那得问你啊!”
“良辰,师父的仙身你也看过,那日你我外出采药,他独自一人在药庐里试药,错用生首乌,毒发不治……”
“当真是错用么?”那声音愈发暴躁起来。
“老竖看你同亲儿子似的,连我都比不上,宁愿授你医术也不肯传于我,明明我才是他亲儿子!”
“他将药庐交与你打理,药斗里存了何种药材,蒯安,你最清楚!
“哼……我老子向来惜命得很,他配药,会辨不清生首乌与制首乌?
“是你!是你故意把没炮制好首乌收进药斗,我看到了。
“那日一早,你在药庐做了亏心事,叫我撞见才会慌手慌脚打碎他浸的药酒,被他罚上山去采雪参。”
“我、我早该发现……你心怀不轨!”
“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白眼狼……白眼狼!”
待他力竭声嘶后,头顶的声音方继续说道:“良辰,你以为的真相不过些臆想,我问心无愧。”
这次,那声音没再反驳。
“此人有头风之症,今为雪寒所激,起了温病。
“若不能解此症候,额上的热也难退。
“我观他这头疾非是初发,应是积年旧疾,宜灸囟会、百会、前顶、上星等穴,佐以消风散,方可愈疾除根。
“良辰,师父没教你的,师兄日后慢慢教与你。
“今日先教你消风散的方子,你且悉听,勿同我置气。
“取荆芥穗、炙甘草、川芎、羌活……”
那声音平和轻缓,果真念出长串的药名,如同巫人的祭语。
话音稍稍近了些,齐彯面上拂来衣袖。
下一瞬,头顶被人刺进长针。
短暂的锐痛消失后,又扎进一针,同样带来阵短促的锐痛。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耗尽齐彯最后一丝气力。
他勉力强撑的清醒,终究不过片刻须臾,便因力不能支再度陷入了沉睡。
这一睡不知睡去多久。
再醒来,他鼻中充斥湿润的草药味,很浓,很浓。
口里干苦发涩。
他本能地吞咽,却连口唾沫也无。
这时候,水沸声传入耳里,咕嘟、咕嘟……
齐彯微睁开眼,窗前雪光莹白,厚雪棉絮一般盖满茅檐。
屋子里,宿火方熄,清苦药香盈满一室。
步声靠近,看到榻上的人已醒转,似乎早有预料。
“醒了。”
听声音,齐彯觉出点熟悉的沉着。
残存的记忆中,这人当是在榻边替他针灸的那位。
遵从心内的好奇,他转头看去——
来者青衣素衫,月白裙裳长至踝上。
额勒玉頍,发系红总,容止蕴藉,看来温厚可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