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临门的,定有个白发疤脸的魁梧汉子,腰间插着把极锋极锐的铁挝。
谁敢跳出来拦挡,此人便要掏出铁挝,三两下敲得他头破血流,反手再一勾,刺得他皮翻肉烂。
莫说那人受不受得住。
即便是旁观的人,也要吓个肝破胆裂。
是以,二人才见了老金,就都猜出马车里的齐彯。
老金牵着飞电向前走上几步,二人不敢侧目去瞧,只拿余光睃着。
见他在两丈外止步,才又松了口气。
马车上的帘幔动了动,蓦地被齐彯探出手拨到一旁。
他微笑着,冲僵立在原处的柳凝,与他身旁同着青袍的大人颔首。
不等二人作出回应,他从驾车的少年面前绕过,跳下马车,稳稳踩在地上。
“考工令到啦!”
旭日未升,柳凝深吸一口微凉的晨风,努力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
齐彯心头疑惑,为何他也在此?
目光却是停在他旁边的人身上,看年岁与柳凝一般,端是生得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只在眉眼间,依稀有种令他感到踏实的熟悉。
“齐彯来迟,劳驾久等了!”他走上前,率先拱手揖道。
回过神来的二人相视一眼,也都作揖回礼。
柳凝冲齐彯笑笑,抬手指向身旁,“这位是太仓令冯骆安冯大人,祖上是开国有功的文昌伯。”
冯骆安……
莫非是?
当日于营陵之围救过他性命,还稀里糊涂与他结义金兰的冯骆明,是他的兄弟么?
他掩饰好心底震惊,客气道:“原是功勋之后,齐彯失礼!”
“哪里哪里,不过是祖上攒得一点功业,数代传下来,早已经作不得数了。”
冯骆安怃然,犹自挂笑谦逊着,不时向柳凝张望。
柳凝眨巴着眼,猛然会意,道:“二位少谈,凝再去验查一遍粮车,稍后即可启程。”
说罢,真就摆袖阔步巡视起粮车去了。
“骆大人是此行的输粮官?”齐彯先开口问。
“非也。”
冯骆安摆摆手,四下里环顾一周,矮声说:“匆促之间不及细说,冯某有一事相托,万望齐大人周全!”
齐彯睹他神色凛然,似乎是件极紧要的事,呼吸也跟着一滞。
小心将周遭打量了一遍,方道:“大人请讲!”
“稽洛山的战事来得突然,调粮的谕令下到太仓,仓中新粮都已有了分派。
“上头做主,叫我刨出千石仓底粮凑数。
“可、可……压在仓底的能是什么好粮,虫蛀的蛀,霉烂的烂,腌里腌臢,鼠都不食!
“稽阳骑的将士出生入死,守的是我南旻的边防,那些腌臢烂谷怎入得了他们的口?
“不教他们果腹,如何能有力气去打羌人蛮子?
“实不相瞒,舍弟亦于稽阳骑中从事,是以,冯某更不能坐视不理。”
果真是冯骆明的兄长,齐彯心下暗道。
又听他把嗓音压得更低,道:“昨日,我找人在市上买来批新粮,悄悄替换掉了太仓备好的仓底粮。”
齐彯吃惊,无意识地移目看向粮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