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一早把太仓令冯骆安换粮的事说与他知。
这些个奸官污吏!
前头将士赴汤蹈火,抛头颅、洒热血,换来南旻的太平日子。
不求他们怀恩在心、讴功颂德,竟连餐饭也不让人吃个安生,实在狗彘不若!
还有那个冯大,若不是他兄弟冯二就在稽阳骑里挣命,他会这般好心?
又是破财,又是冒着祸及家人的风险,也要换去霉烂不堪食的仓底粮。
从来,祸不临身,安知世间几人纯良?
不过这些日下来,除却几个拦路夺剑的江湖浪客,再没见着旁人蓄意靠近粮车。
想是太仓令办事周密,不曾走漏了风声。
无人掀风作浪,再好不过。
他只需安心驾车,等齐彯办完北边的事,将人活着带回上京,同沈秋纬交差。
到时候,殿下的怒火也该消退了吧,老金乐观地想。
用过朝食,粮车继续上路。
柳凝打发人送来烤火的炭,被齐彯投进矮几上架的小炉。
炉内不见明火,唯有炭块烧得通红,嗞嗞作响。
上边坐了把泥壶,壶里温着水。
炭火带来的暖意有限,不时还有冷风漏进来,也比外头迎面灌风强上许多。
邱溯明背倚车壁,怀抱坠波,半眯着眼看齐彯捏起手里几枚剑镞端详。
这些箭镞,大小相差无几,或长或短,左不过在样式上有些微差异。
至于其他的区别,他看不明白,也无甚兴趣,索性阖目养神。
过了会儿,细碎的铁器碰撞声入耳,紧接着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邱溯明不看也知道——
齐彯包好箭簇揣进袖里,起身提壶倒出热水,挑开帘幔递给老金暖身。
这样的动作,每隔半个时辰就要重复一次。
他都懒得睁眼。
尽管心里有所预料,但当帘幔被齐彯掀起一角,呼啸着涌入的寒风还是激得邱溯明缩了缩脖子。
这也太冷了些!
收好竹碗,齐彯重新坐定,小心挑开侧窗帷幔,歪身凑至窗边打量外头景色。
风里刮来粮车上油布的桐油味。
耳边风声和着车轮“咿呀、咿呀”滚转的声响,回荡在厚云笼罩的四野。
晨起天色就不好,灰白阴沉,好像……酝酿着一场暴雪。
“要落雪了。”
齐彯松开手,任由帷幔坠了回去,拍起阵风,搅乱唇边逸出的白烟。
“都还没到九月,哪有这么早落雪!”邱溯明睁开眼,驳道。
前年岁尾,隆冬,他只身去往北谌。
一人,一马,逐日追风。
鹅毛大雪里看山、看水,亦不觉切骨之寒。
七月里陨了场大雹,今才八月仲秋,便要落雪?
邱溯明快要分不清今夕何夕。
“北地秋早,冬日自然也比南边来得早些,八月飞雪也不稀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