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画面涌入脑海,破碎的吉他,血染的泥土,积灰的排练室,还有死寂的眼睛……所有事情都是从这淡漠的,放空的眼神开始。
耿京川干了一杯酒,冲掉不着边际的想象。
冷炽也陪了一杯。他看上去很愉快,和每次成功演出后一样,庆功宴上他总是活跃气氛的角色,尽管他不是爱热闹的人。
第二天就是返程的日子,巴音的家人准备了丰盛的酒席。每块有拳头大的炖羊肉配高度烈酒,金属乐手在台上再桀骜,在餐桌旁也被这豪迈慑服。
每个人都喝多了,尤其是冷炽。
当巴音的兄长笑着举杯,念起“草原雄鹰展翅飞”时,他还意识不到危险,说着笑话举杯应和。巴音难得地不厚道,站在兄长那边。
全套酒令下来要喝十几杯,冷炽当场断片,不得不被耿京川背回房间。
他很少喝到不省人事。每次去应酬,喝酒最多的是耿京川,冷炽总是清醒着为他善后。这次他成了被照顾的人。
耿京川把他扶到**,脱去衣物,又像冷炽照顾自己那样给他擦洗。忙完这一切,他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感慨伺候人的活不好干。冷炽默默地做了几年,从没抱怨过一句。他放浪的表象太有迷惑性,以至于自己一直忽略了他是个细腻内敛的人。
和冷炽睡同一张床的机会很多,每次不是直奔梦乡就是被**烧得无暇他顾,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还是头一遭。
说来,自己还真没有仔细观察过他的脸。昏光之下,他的眉骨和鼻梁轮廓很是英挺,眼睛和嘴唇的线条又很柔和。清醒的时候,这些线条会鲜活地变换,勾出生动的表情。
耿京川学着他的笑容勾动嘴角,可惜不好看,他那张严肃的冷脸不适合这样的笑。但他样持续地微笑着,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一种醉态,他也醉的不轻。
可冷炽为什么要把自己灌醉?他怎么会看不出祝酒词背后的玩笑?
“你这里都装着些什么啊?”
耿京川摸着他的额头呢喃,不知不觉就摸到他的脸,那里有两片醉红的晕染。喝醉的人体温高,他的手指渐渐被暖热了。
“睡得跟小孩似的……”
冷炽睡相不佳,手脚不肯安分地呆在被窝里,还喜欢把被子卷成一团搂着。每次和他睡在一起,耿京川不仅会被抢走棉被,还要被拳打脚踢。这会儿他睡成举手投降的姿势,一条腿蹬出去,颇有霸占整张床的意思。
耿京川被挤到床边也不生气,索性坐起来,继续观察他的身体。毫无疑问,这是个特征明显的男人,即使皮肤白点,也绝不会让人误判。
自己怎么会对这个身体产生想法呢?即使现在,冷炽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有勾引自己,体内也有股隐隐的躁动。
他摆弄着冷炽的手。手指很长,无论拿笔还是弹琴,都很好看——握着那玩意的时候也一样——操。他握笔的时候显得画笔很细,动作轻轻巧巧的,他弹琴时却有股狠劲儿——他的手活真不错,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轻拢慢捻抹复挑……
他妈的。
耿京川走出房间抽了支烟。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冷炽突然对自己产生兴趣?那道界限是什么时候被越过的,为什么自己轻易就接受了他的越界?
他知道这圈子里有人男女通吃,无所顾忌,但是冷炽……很难把他和这些人联系到一起。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专注,几乎让人惭愧。
“哥,让我一直跟着你吧。”
这个圈子充满浮躁与**,乐手坚守一支乐队已属难得,坚守一个人?耿京川叹了口气,他可不相信什么爱情童话。如果有一天乐队解散,冷炽会比庄仲还幻灭,他的爱情和理想会同时化为灰烬。
耿京川回到房间,冷炽还在沉睡,连姿势都不曾换过。他脱了衣服躺到旁边,给他掖了掖被角。
冷炽翻了个身,嘴唇动了动,好像在嘟囔什么。耿京川把耳朵贴上去时,他的梦话已经说完了。他没有躺回去,守着冷炽的双唇,想等他再说点什么,直到困意蒙上眼睛。
入睡之前耿京川翻了几个身,最终面朝冷炽侧躺,手臂搭在他身上。明天早上他又会披上铠甲,守护乐队和珍视的人,但在此刻,他不能让这温暖离开怀抱。
就像不能离开自己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