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卿将他紧紧揉进怀里,“嗯,除了江南还想去哪儿?”
温也说:“我还想,去游历江湖,去看遍好山好水。”
“好。”
傅崇晟被关押期满,被放回来收拾东西,改日便要封地。
他在狱中已经得知了傅琮鄞的事,心中百味陈杂。
他自认待傅琮鄞从来没有亏待过,有什么都愿意与他分享,就是被查出谋害太子、贩卖私盐一事,他都顾念兄弟情谊,没有将傅琮鄞抖出来。
却没想到,傅琮鄞竟是如此恨他,恨到他这场牢狱之灾都是他一早算计好了的。
按照傅琮鄞的性子,若是真让他夺权成功,说不定下一个杀的就是他。
因此这也让傅崇晟感到很是意外——傅君识没有杀他。
他也知道南州这处,算不上富庶繁华之地,却也不是穷山恶水,大抵是个清净闲散处。
这么想来,他一直妒忌的傅君识,的的确确比他胸襟要广阔得多。
他抬头,看着荣光不再的宣王府。
府中野草丛生,花儿因为没人打理,开得肆意。
丫鬟小厮大抵都跑光了,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着多爱他的姬妾们,如今也没了影儿。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早已经看清了,荣华富贵都是虚无。
他未曾待她们真心,因此他不怪她们。
老管家看到他回来,老泪纵横,跑出来道:“王爷,您、您终于回来了!”
傅崇晟摇摇头,笑道:“李伯,我如今已经不是王爷了。”
老管家擦擦泪水,改口道:“郡王,老奴这就给您收拾东西去。”
傅崇晟点点头,“有劳了。”
看着老管家离开,他彳亍着走到一处假石前,毫无形象地坐下。
他前半生野心勃勃,好像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父皇母妃也宠爱他,因此他的一切都来得太容易。
如今向来,不过南柯一梦。
失去一切也很容易。
傅崇晟心中并无怨念与不甘,只有些淡淡的惆怅,到最后,偌大的王府,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天空飘坠几滴雨丝,傅崇晟坐在石头上,伸手去接,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等一场雨了。
清凉的雨滴落到他手上,意外让人觉得舒畅。
雨越下越大,他却不想动,仿佛要与那块石头融为一体,接受雨水的洗礼。
绣花鞋踩在石板上,脚步声轻小,一柄素色水墨油纸伞款款而来,女子将伞微微倾斜,遮挡在傅崇晟头顶。
傅崇晟抬头看她,女子长发曼鬋,端秀典雅,一袭荷藕春裳,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他记得这个女子,是钟卿生前举荐的沈氏,后来被他提了位份,做了夫人,替他管家。
傅崇晟问:“你怎么不走?”
沈氏说:“妾身是郡王的人,郡王去哪儿,妾身就去哪儿。”
傅崇晟自嘲一笑,“我如今已然落魄,你不必拘束于此,你若是想离开,找李伯拿些银钱,也可寻个好去处。”
沈氏轻轻摇头,“王爷可还记得我是如何进王府的?”
傅崇晟也真的认真回忆了一下,发觉自己竟还记得。
那年他出京城去其他州县游玩,遇上一家富商落魄,那家富商老爷刚病死,府中小妾连同奸夫谋夺家产,将家中小姐赶出家门。
那小姐在门前磕破了头,只求能给她点钱安葬父亲,却无论如何都求不来小妾半分怜悯。
没人肯帮她,反倒是因为那沈小姐生得貌美,招来了当地地痞流氓的觊觎。
他们对沈家小姐动了心思,却也不愿花钱去埋一个不相干的死人,便要强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