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些我也明白,”苟全叹了口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没读过什么书,你要是让我做点打工的活儿我还能做,但是你要让我去谈什么生意做什么项目我是真不行,我当然知道那些人说的话没几句是真的,可人家是大学生,说起话来就是让人喜欢听,我虽然知道这些人没几个是真的瞧得起我的,但是他们一口一个老总的叫,我听着也舒坦,真的假的,在意这么多反而不开心。”
“……”
“你那天问我活明白没有,”苟全笑了笑,道:“我还真就被你给问住了,我二十出头就领证跟媳妇儿结了婚,结婚之前是真的一面都没有见过,但是人家都已经嫁过来了,还给我生了个闺女,我得对她娘两好吧,半辈子东奔西走偷鸡摸狗的,东躲西藏的日子我都过够了,现在好不容易混出头儿来了,我就想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吧。
“那天跟王四儿在外面喝酒喝到四点过才回酒店,那24小时开的超市就在我酒店楼下,我打个电话就能让酒店服务人员给我买瓶儿上来。”
说到这儿苟全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继续道:“但是吧,我突然又寻思着,我现在都已经是个‘总’了,总得跟以前不一样吧,我也想让人这么伺候我一回,所以那天愣是把杨昭叫起来给我买了瓶沐浴露送过来。”
祁鹤楼冷笑了一声,道:“你多大个‘总’也是个普通人,不是当了‘总’就断了手脚,别尝到一点儿甜头就不思进取。”
“你小子,还跟以前一样,”苟全用手指笑着指了指他,道:“你啊……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祁鹤楼:“什么?”
“你小子就是取得天大的成就也能面不改色,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拿你当块儿宝,但你偏偏能自己拿自己当臭石头,对自己是一点儿都不心软,”苟全道:“你第一次拿下上千万的那个项目,公司里面儿就连清洁工就在为你庆祝,结果你倒好,刚拿到项目就已经开始准备下一个计划了,你还记得你在公司工作过度晕倒那一次吗?”
“……”祁鹤楼默默地听着他说话。
“当时在医院门口,大哥就说,怀疑你小子天生就是富贵的命,但是照你这样的工作方法,迟早能把自己劳碌死,我在想,我要是有你这意志力,有什么是办不成的?但是我没有,所以这就是我佩服的点。”
祁鹤楼和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酒,道:“什么劳碌命?我要是不这么工作,说不定死得更快。”
苟全好奇道:“这怎么说?”
“跟你说你估计不信,”祁鹤楼轻笑了一声,道:“我在这边还有一个想得心肝儿都疼的人,我只要一闲下来就没法儿不去想他,每次一想他我的胸口就绞着痛,如果不工作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一口气就背过去了,你羡慕我,我却说我要羡慕你,起码你没有一个想要弄死你的爹,起码你生下来的时候还有妈,我如果有妈的话,就不会狼狈成那个样子和他见面,也不会把他害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就能……体面地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最好的一切。”
说着祁鹤楼就仰头把玻璃杯里的酒喝完了,苟全道:“嗐,好端端地怎么说这个了?”
祁鹤楼摇了摇头,道:“狗哥,你没事儿也别说什么佩服我之类的话,我那些根本就不值得谁佩服,骗自己的把戏而已。”
苟全一猜他说的对不起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干爹,以前在哪儿他都惦记着那个人,总是拨打着手机里面那个打不通的电话,苟全想不通人家都把他拉黑了,他还执着个什么劲。
但是今天听祁鹤楼话里的意思吧,他莫非没见过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子?他干爹到底是弥补了多少他少年时期所缺失的爱,以至于他远在外头都会这么惦记人家?
祁鹤楼是个重情义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毕竟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苟全自己也察觉得出来。
苟全这人粗惯了,说不成什么安慰人的话,就连当领导那几句官腔调调的话都是照搬的他大哥的。
但是他又看不过祁鹤楼难受的样子,每次一提起他那个冷心冷清的干爹,祁鹤楼的情绪就会变得特别不对劲。
苟全道:“嗐,人生就是这样,谁都有烦心的事儿,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难过什么?”祁鹤楼抬手指了指自己,笑了一声,道:“我现在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喝完酒之后,还是王四儿架着祁鹤楼出去的,祁鹤楼虽然喝得眼睛都花了,但是却还记得回家的路,嘴里不停地给苟全说着该往哪儿转,从哪个路口进去。
开到之后,苟全一脚踩下刹车,道:“好了,到了 ”
祁鹤楼朝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一脸痴笑地盯着手机的拨号键盘,凭着肌肉记忆拨通了江晃的电话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