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馆长他们一块来扫墓,他都半信半疑着。
林疏阕怎么会念着他呢?
他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又不算是什么人物。
叶谨行不知道在这方墓碑前站了多久,等到新来的雪花滑进他脖颈,他才从恍惚的状态中脱离出。
刚扫的积雪,白扫了。
再次用目光摩挲那一句墓志铭,内心依旧荒芜,竟是连多余的杂草都生不出。
将馆长夫妻送回后,叶谨行才开车回自己的住处。
一间二手房,离图书馆不近不远,三十分钟的车程吧。
进门,打开暖气和电热水器。
他泡了个澡,身体暖和起来,但肩膀到手掌,依旧阴冷地疼痛着。
贴膏药,麝香正骨。
不知道管了作用没,一直贴,好一阵又坏一阵。
他也着实不算年轻了。
哪怕不管病痛,这日渐松垮肥胖、行动迟缓的身体,已经在各种亮灯叫急。
送走父母亲后,他的精神状态也郁郁难欢,终日浑浑噩噩,犹如走肉行尸。
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不知道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多久,醒过来看钟,发现已经是第二天。
虽说仍在双休的假期内,但叶谨行不太想睡过去。
这睡得浑身发冷的疼,没意思。
却不想馆长打来电话,语意微微抱歉:“麻烦你过来帮我们搬搬书。”
书是林疏阕的收藏,全都捐给了市图书馆。
林疏阕其他的遗产,也都该捐赠的捐赠,该送人的送人。
“他倒也是真的狠心,一点念想都没给你留。”
叶谨行只笑笑,没搭话。
书送到图书馆的仓库,叶谨行领了新的工作内容,即接下来一周和同事配合,把书本分门别类,做好登记整理。
本来以叶谨行的资历,不用再做这种琐碎的活儿,但他自己乐意,馆长也帮忙劝了劝他现任的上司。
于是,大家也都随他去。
终日无事,也算难得多了一点趣味。
他慢慢地翻阅,慢慢地整理,很多书他之前都看过,再翻开就有种再见故友的亲切。
雪落了又放晴,放晴了又落雪。
叶谨行每天都忙碌充实,见到馆长夫妇,脸上还多了点儿笑。
但两位老人见他,面露担忧。
馆长夫人开口:“你这孩子,才半个月不见,怎么瘦了那么多?”
瘦了吗?叶谨行没多在意,他说那批书快整理好了,感谢馆长帮忙劝说了他现任上司,任由他这般消磨时光。
大约是个放晴的午后,街边檐角的积雪透亮干净。
像童话故事里的梦境。
叶谨行捧着那本《苏轼全集》,借窗边的阳光,摩挲其上工整的字句。
书页翻飞,停在某一页折角处。
其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照片。
叶谨行将它取出,颜色依旧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