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哼着《同桌的你》,在黑灯瞎火中抄袭情书,唱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累了就一起回想初中时不同腔调,不同版本的《一无所有》,笑某某的初恋情人竟然和唐•;吉柯德的女朋友一样,是个胸口长毛的姑娘,可怜他浑然不知,还谈得那样投入。三天后自己给寝室同胞带回个同唐•;吉柯德女朋友一样胖的姑娘,又振振有辞地翻书:历史上从来都是以胖女为美,岂能相提并论乎?
那个弹忧伤吉他,披一头长发,凌晨4点看世界杯没出线而差点自杀的兄弟。暑假里断了经济,在地板文学中看到广告后按图索骥去本市一家酒店端盘子,一个月后瘦了5公斤。后来很少见他再打起步价才4块的的士,只是烟的牌子档次还没降,但不再见人就发烟了,抢他耳朵夹的烟时,就悻悻丢来一支,从此换了新版本的口头禅:
你以为老子挣钱同你张口念书一样容易啊?鄙视你。
那个去市里送报的兄弟,一个月内骑烂一辆30块的二手单车,赚回150块人民币。人情债多,他放言这次要让每个兄弟都痛痛快快爽快一回。
请哥们去录象厅看毛片,结果被学校抓了。
请哥们去溜冰,结果一哥们的胫骨断了。
请哥们去喝酒,结果他自己将脚笔直地搭在树干上,头钻在地上,舒服地度过了一个以天地为席以学校为裤子的愉快夜晚。这一晚被演义4年,又有了许多个版本。
日子杳杳,往事滔滔,只是如今一齐又不见已好多年。
毕业后,我们有的去打工,有的在流浪,有的正干活,有的就做了黑社会。
干活的有许多挤堆去卖保险。职务是讲师。父母多以为这是中级职称,谣言一样去外面光荣地传言。不久,报纸说:一人卖保险,全家不要脸。于是抓紧转而从事传销。骗取父母5000块抵押金的幌子是要做新兴产业与风险投资。翻报纸,又说:一人搞传销,全家都报销。相信报纸是假的。一个月后,全家是中了木马的特洛伊城。堡垒从内部逐个击破,全家终于散场,相信报纸是真的。
经商或做官,有发达了的,正气势恢弘徐谋大计,领导时代新潮流,他们已开始下意识培养拍年轻人肩膀的习惯,对本市高尔夫球场的兴建与新婚姻法禁止养二奶一类新闻投入比较大的兴趣。
有拿了文凭且生产了接班人,仍小日子越过越难过,而且还得继续过的,正在隔三岔五写网文指桑骂槐痛斥高校并轨与更深远的教育产业化,一脸仇富。有时想闲着反正闲着,就挤出时间去中国人或5460或qq群里登同学录,看久违的留言或看说明才认得人的同学新婚照,对身边那位说:这个居然……他在学校里一点不怎么样。那时帮我去食堂打饭还看他面子。还是机遇重要啊。
有既无野心也不灰心的,还在高唱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就是好,正计划从小康奔大康,弃小资做中产,逢人一脸奴笑,媚笑和坏笑,更多只是习惯性笑笑。
最叹是还娶不起老婆的。枕头下几张下载打印的颜色发黄的**女人早不管用了。每晚做得最多的是不声不响闷喝半杯二锅头,将脸弄得像刚吃了人血馒头,再通过抓阄决定:明天到底去买福彩or体彩?退路是没摸中再去抢银行。银行若关门了就去玩小姐。玩小姐没钱就磨嘴皮,除非嘴巴哑了,喉管断了,才去坐牢。
又有这山望那山高的与没本钱望山高的女生,转眼就殊途同归,竟被报刊杂志异口同声唤作大龄女青年。且被已婚妇女骂做社会公害。四面楚歌。内心忧伤。度日如年。悠悠万事,惟此为大,如今正在聚精会神钻研《爱情三十六计》,一心一意谋划把自己给嫁掉。
老同学出差,路上猛然邂逅,口张得特大。一半夸张,一半本能。就紧握双手,一边摇,一边抖。――当年《一无所有》,现在一无所有。抖得没气力了,就彼此叹息一下,声音里沧海桑田。
都不大唱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了。有时在异乡,有时在街头,有时在午夜,有时在旅途,突然看见一缕云彩儿童一样地飘来,心中泛滥着费翔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