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阵触电般的酥麻感从脚底传来时,戴安娜的直觉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自知走投无路的浮士塔既没有掉下舞台,也没有用蛮力蚍蜉撼树,而是一边微微欠身,一边将双臂高高举起,把金色的手环交叉起来,用金属的硬度和光滑度“错开”高踢腿的锋芒。令戴安娜更为惊讶的是,浮士塔格挡的姿势不知是故意挑衅还是本能反应,正好与自己用手环格挡纳粹枪弹与激光武器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当啷”……在踢腿的猛烈冲击下,原本牢牢戴在浮士塔鼻梁上的金属面罩,像王冠一样滚落在地,发出悦耳的声音。虽然没能在一回合之内解决战斗,但浮士塔至少已经被自己的强大体魄吓坏了吧——但,对手隐藏在面罩下的眼神一见天日,反而令戴安娜的脊梁骨泛起寒意。
那双如匕首般尖利的祖母绿瞳孔里,正散发着猎人般凶狠的光芒。
“你的套路……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
想到之前对手那些过于懦弱的闪避,还有险些被逼下舞台的颓势,一阵错愕与懊悔之情涌上戴安娜心头。
无论在天堂岛还是在奥林匹斯,戴安娜战胜的敌人要不然像毒藤女或盖世太保那样靠盘外招暗算自己,一旦正面对决就落荒而逃,要不然像阿瑞斯或者豹女那样,或对力量过于自信,或对自己过于仇恨,凭着一腔血气不由分说,就从正面猛扑过来。
然而,懂得分析敌我的长短,乃至以退为进,把握战斗的节奏,如此狡猾的对手像极了母亲和姐姐们从前提醒自己小心的凡尘人类,但也是戴安娜战斗生涯中从未见过的类型。更糟糕的是,在这场与兼具冷静和强大之敌的人性对决中,一直以半神血统为傲的戴安娜,反而成了莽撞的一方——
(可恶……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么?!)
明明只是几拳几脚,戴安娜浑身的肌肉纤维便已开始了明显的排酸反应,一阵阵细微的酸楚像一份份警报,顺着中枢神经传入脑中。心脏与呼吸像一支蹩脚的管弦乐队,演奏着逐渐失控的渐强曲调,包裹着小腿的靴子、勒住腹股沟的高叉短裤以及环抱着双乳的文胸里也逐渐蒸腾起令人不快的汗气。戴安娜很快意识到,急于速战速决的自己根本没有在无腰带的情况下格斗的经验,而在刚才那一轮无效的攻击之后,“力大无穷”的优势已转化成“不擅长体力管理”的劣势,彻底扭转了自己与浮士塔、正义与邪恶、以及真假神奇女侠间的局面。
不过,即便自己的身体已明显失去了锐气,浮士塔也只是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击的意思。或许在她看来,这一轮消耗战还不足以扭转双方力量的对比?那么,要想在事情真正恶化之前解决战斗,唯一的办法就是赌上自己的力量优势,立刻发起一轮猛攻。
“呀啊——!”
古希腊的寓言“龟兔赛跑”里,原本捷足先登的兔子因为满足于“超越乌龟”的状态,所以志得意满,反而输给了一心只想到达终点的乌龟。然而,被希腊神明祝福的戴安娜此时并没有想到,在失去自主判断,通过揣测对手来决定策略的那一刻起,强大的自己就已陷入被动,成了那只看乌龟的表现行事的兔子。不过,随着戴安娜呐喊着深处双臂,如狮子般朝浮士塔扑去,全场观众仍被这胜过斯巴达人的气势所震慑了。
(如果你依旧畏惧我的力量……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最原始的力量!)
面对戴安娜的野性一击,浮士塔伸出双臂,与戴安娜四手相交,形成了最古典的角力姿势。对这种早在米诺斯文明壁画上就有过描绘的远古战斗方式,戴安娜不但在力量上有着十足的余裕,在经验上更是比现代世界最顶尖的摔跤手还要资深百倍,重心如何调节,臂弯的角度如何设置,韧带的张力如何平衡,这些如几何题一般复杂的变量,只要凭最原始的肌肉记忆,就能自动适配到最佳水平。
在金发投下的阴影里,浮士塔那双绿色的眸子虽依旧狰狞,却逐渐被痛苦的皱纹和冷汗所包围,锻炼到极致而不着一丝痕迹的白皙双臂,也在微微颤抖。
看来,拼蛮力这一招,赌对了。
(哼,还想往哪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