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脸色骤变。
他连鸟笼都顾不上,转身便往里冲。
宁遇春靠在廊柱上,百无聊赖地捡了颗石子,朝院里那口空水缸弹去。
“叮”的一声,正中缸沿。
他“啧”了一声,嫌不够响,又捡了一颗。
陆神医的针到底见了效。
这几日他已能下地走动,只是这份“病愈”,满府上下除了蓬莱,谁也不能知道。
憋在屋里三日,他早闷得发慌,趁着无人,总算能出来透口气、活动活动筋骨。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蓬莱跑得发髻都快散了,脸上活像白日撞了鬼。
宁遇春唇角一弯,隔着半个院子扬声道:“怎么,被鹦鹉啄了?”
蓬莱一边跑,一边拼命挥手。
“主子——”
离得太远,声音又被风吹散了,宁遇春只看见他张着嘴,半天没听清。
他脸上还带着笑。
“慢些说,后头有鬼追你?”
蓬莱终于冲过花径,扯着嗓子喊道:“国公爷和郡主来了!”
宁遇春唇边的笑一下没了。
蓬莱紧接着又喊:“二老爷、二夫人也跟着!已经进月洞门了!”
爹娘要来,他这“三日不能下床”的病秧子,此刻正在院里生龙活虎地打水漂......
“你……你怎么不早说!“他压着嗓子低吼,人已经拔腿往屋里冲。
奈何蓬莱方才那几嗓子实在尽职,门外隐约已能听见脚步声。
宁遇春几步冲到床边,最后那两步收势不及,脚下一滑,整个人是“滑”进屋里、连人带被扑到榻上的。
他手忙脚乱地往被子里钻。
偏那被子叠得齐整,一时半会儿扯不开,急得一把扯乱,胡乱往身上一裹,又觉得躺得太精神,忙把脸埋进枕头蹭得憔悴些,再有气无力地半阖上眼。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活像逃学的顽童听见先生进门。
手里那颗还没弹出去的石子,情急之下,顺手塞进了枕头底下。
宁崇礼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脸上那点在正厅积的火气早没了,只剩满眼的担忧。
“春儿,你觉着怎么样了?“
宁遇春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胸口起伏着,一副连喘匀一口气都费劲的模样。
方才那通连滚带爬,倒省了他装病的力气——此刻他是真喘不上气,说起话来一噎一噎的,断断续续。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着,爹娘来看看你。”宁崇礼在床沿坐下,“用了药没有?”
“用了……”宁遇春气若游丝,眼神却往门口那处虚虚一飘,像是在找什么,“……小柔呢?怎么……不见她?”
这一句,屋里几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安阳站在床尾,心猛地一沉。
宁崇礼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总不能同重病的儿子说,你媳妇被你娘一纸休书赶出了府、如今满城都在拿这事下注。
他斟酌了半晌,才勉强道:“她……回纪府住几日。你安心养病,不必挂心。”
“回……回纪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