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内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锐利气味、低功率设备运转的嗡鸣，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走廊的灯光被刻意调暗，以节省宝贵的能源。
凯尔希站在主控台前，身影在众多闪烁着数据和地形图的屏幕荧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瘦削，但却又如同礁石般稳固。
她穿着一尘不染但边缘已有磨损的罗德岛制服，眼眸平静地扫过不断滚动的信息流，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赫默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个数据板。
她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圈深重，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开口时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一丝沙哑。
“凯尔希医生，这是……本周的初步伤亡与失踪报告汇总。”她的手指在数据板边缘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凯尔希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赫默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数据板上那些冰冷的名字和数字上，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战术行动组……A2、A3、A5小队，确认全灭，无幸存者信号。”
“罗德岛最前线方面……”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杜宾、灰喉、夜刀、黑角、陨星、风暴眼、嘉维尔……确认战死。”
每一个名字落下，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往日一个个鲜活的画面，如今只剩下数据板上几行冰冷的确认信息。
赫默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她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另外，由史尔特尔小姐和陈警官率领的难民维护部队，在代号‘铁砧’区域失去联系已超过七十二小时……目前列为‘下落不明’，该区域……已被海嗣完全覆盖。”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声响。
数据板上那短短几行字，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和牺牲。
凯尔希沉默了大约五秒。
她的背影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似乎没有改变。
然后，她用一种平稳到近乎残酷的客观语气开口：
“如果没有他们在最前线的阻滞和牺牲，后方民众的伤亡，恐怕要以指数级增长。
根据统计，过去一周通过‘方舟计划’预设通道成功撤离至临时安全区的平民数量，比最乐观的预估模型还要高出百分之七点三。”
她转过身，看向赫默，那双绿色的眼睛深处，没有任何泪光或动摇，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他们……做得很好。”
赫默怔怔地看着她，胸腔里翻腾的情绪被凯尔希这种近乎绝对的理性陈述短暂地冻结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阿米娅那边的情况如何？”凯尔希转移了话题，语气依旧平稳。
赫默回过神来，连忙看向数据板的另一部分，眉头紧紧蹙起：
“阿米娅小姐率领的精英干员小队，目前仍在主防线进行高强度轮替防御。
根据前线传回的有限信息，海嗣的冲击强度和频率还在持续上升……他们只是维持阵线不崩溃，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她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忧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那道以无数生命和资源堆砌起来的象征人类最后尊严的防线，崩解只是时间问题。
凯尔希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她重新转向主控屏幕，目光落在代表着主防线的那条剧烈波动、不断出现缺口又勉强被填补上的红色虚线上。
过了几秒钟，她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缕烟雾，瞬间就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但赫默看到了。
她看到了凯尔希那永远挺直的肩背，在那一瞬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近乎错觉的松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