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昱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方才请命的队伍中正也有这位。他轻笑一声，转过头来看着陆云征，眸光冷冽，“国师方才说侯爷于两年前灵州诛妖之事有功，你是在质疑国师方才所言，还是怀疑陆侯爷的爵位是弄虚作假得来的？”刚才莽撞开口的小文官被这话噎的脸色涨红。
闻昱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看着堂下一时无言的众位臣公，接着道：“不如侯爷就助陛下平定西南异事，也借此向诸位证明国师所言非虚，届时一并嘉赏，国师想来也是会赞同的吧。”
一身龙袍的赵翊旻兀自点点头，觉得这样甚好，也不等国师言语，向着陆云征沉声开口“待爱卿查明西南异事，孤自当一并嘉赏。”
“臣，领旨。”陆云征敛下目光，垂首行礼。
———————————
散了朝，闻昱没急着出宫，被小皇帝请到了书房。自赵翊旻登基那日起，异人阁便被新帝着意裁撤了。但季越的国师身份到底是元景帝亲封，在他们未寻到他切实的错处前，只能先留着，只是季越却不可像以前那样长久留在宫中了。
赵翊旻拉着闻昱在书房里聊了许久，可就在半个时辰前，闻昱脸色忽然一变，眼神里都浮起了焦急之色。他匆忙向小皇帝告辞，自顾自转身打开门，甚至都等不及出宫驭马，在踏出书房的那一瞬使了术法，数息之间便回到了静思阁。
闻昱面沉如水，疾步踏进寝屋，抬眼却瞧见窗下长案上那个琉璃瓶里空无一物，瓶子四周还零零散散的落了好些细碎枯萎的花瓣。那是他终日用灵力滋养，昨日才结出花形的焰心莲，也是蕴养着凌芜神魂与心血的至宝。
方才在皇宫之中，他便突然感应到了异样，没成想赶回来见到的是这般场景。
闻昱站在长案边，心中大恸，只觉眼前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他苦笑着伸手捻起一片花瓣，苍白的指尖抑制不住的微颤。倏地喉头一热，嘴角竟渗出了一缕鲜血。
就在这时，门边传来一道轻浅的脚步声。闻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戏谑嗓音。
“神官大人。你看什么呢”
第59章 灯下黑（一）
今日自晨起，露微山上纷纷扬扬的大雪，便一直没有停过。
清早闻昱出门时，院中便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寻常白日里，静思阁便少有人走动，是以这会过了小半日，庭院里的积雪早已厚了不少。
只是本该平平整整的雪地，这会儿却有一串浅浅的脚印从院外一直延伸到廊下。
脚印的主人正斜倚在门边，眉眼温和的看着临窗而立的清瘦背影，唇畔抿出了一个小而浅的笑涡。
凌芜是从隔壁岚风小筑过来的，刚睁眼那会儿她便就在这屋里院里转悠了一圈，最后是在院门口碰上了一脸惊诧的霖墨。她朝霖墨问了两遍，才从他磕磕巴巴的言语中得知闻昱去了宫里。
霖墨同她说，往常闻昱进宫，多是要待上大半日才回山的。
凌芜听完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她知道了，转身便先回了岚风小筑。无忧正被千梦盯着在书房里练大字，屋子里早已燃上了火盆，不时还飘过来一股暖融融的暗香。
凌芜藏在帘幔旁悄悄看了半晌，千梦才惊觉屋里进了人，甫一抬头，便见到眉眼带笑的凌芜撩开布幔慢慢走出来。
“凌......”
“阿姐！！！”
千梦微哽的话音被无忧的惊声盖过，小丫头跳下椅子，一溜烟儿跑到凌芜身侧，抬手就将她的腰圈住。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凌芜笑着轻抚无忧的发顶，一抬眼看到忸捏着挪过来的千梦眼睛里还湿润润的。她意识到当初自己离开的突然，他们必定是难过的。凌芜抬起另一只胳膊，轻轻拢了拢千梦细瘦的肩。
两人拥着凌芜好半会儿才将激动的心绪平复下来，拉着凌芜坐到桌案旁便开始同她讲这两年多里发生的事儿。
凌芜耐心听她俩你一言，我一句的絮絮说了约半个时辰的话，便察觉到静思阁里有了动静。她起身接过千梦递过来的大氅披上，缓步出了小筑拐进隔壁院里。
静思阁的庭院里静悄悄的，凌芜步子轻缓，雪地松软，似将她那细微的脚步声也一并掩了去。可直到她靠在门边，闻昱依旧是那般默然地背对着门立在窗案边。
“神官大人，你看什么呢？”凌芜戏谑道。
窗边那道清隽身影像是被她的声音惊了一下，凌芜看见闻昱的身形顿了顿，才慢慢回过身。
凌芜眼中的笑意一下就散了，闻昱嘴角那道血迹太刺眼了。
她急急的走过去，拧眉问：“闻昱你怎么了，怎么还吐血了？莫不是在宫里受了什么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