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多是诗词唱和,聊的不是书画就是山水,没人敢提及商事,显然都知晓这位沈家家主的脾性。
沈月瑶话不多,只在有人主动搭话时淡淡应几句,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摩挲,目光落在窗外的红梅上,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李墨一直沉默,只偶尔浅啜一口茶。
直到有人提起近日风靡上京的“情韵丝袜”,席间顿时热闹起来,连几位自持端庄的夫人都忍不住多了几分兴致。
“那丝袜确实妙极!我家那几个姑娘,如今晨起梳妆,必先换上丝袜才肯出门,说穿上腿型都显修长了!”
“何止丝袜,还有那胸罩!我家娘子穿上后,那份风韵,啧啧,真是妙物!”
“听说都是宋家那个赘婿弄出来的?叫什么李墨的,倒是个懂女人心思的妙人。”
沈月瑶忽然抬眼,目光扫过说话的几人,声音冷冽如霜:“奇技淫巧,惑乱人心。女子贞静为本,当以端庄为要,何须靠这些旁门左道哗众取宠?”
一句话,让席间瞬间噤声,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李墨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沈姑娘此言差矣。”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有惊讶,有好奇,也有看好戏的意味——这赘婿竟敢当面顶撞沈月瑶?
沈月瑶也看向他,眼神淡漠如冰,带着几分审视:“阁下是?”
“李墨。”他缓缓起身,青色长衫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就是姑娘口中那个‘弄出奇技淫巧、惑乱人心’的赘婿。”
满座哗然。
沈月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原来是李公子。久仰大名。”
这话说得客气,字里行间却透着明显的轻蔑。
李墨不以为意,依旧从容笑道:“方才听沈姑娘高论,说女子贞静为本。敢问沈姑娘,何为贞静?”
“端庄守礼,不媚不俗,内外兼修,方为贞静。”沈月瑶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那若是女子天生胸型扁平,穿上胸罩后身姿挺秀,举止间更显端庄得体,这是媚俗,还是添雅?”李墨语气平静,目光却直直望着她,“若女子腿型略有瑕疵,穿上丝袜后线条修长笔直,行走时更显大方从容,这是惑乱,还是修饰?”
沈月瑶眉头微蹙,指尖的摩挲停了下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然天成便是最好,何须刻意修饰?”
“照沈姑娘这么说,女子也不必梳妆打扮,不必穿绫罗绸缎,只需披块麻布遮体,便是最贞静了?”李墨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沈姑娘今日这身月白襦裙,绣工精巧,料子上乘;这雪狐裘,价值千金;还有这支白玉簪,温润通透——难道这些,不也是修饰?”
席间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觉得这话虽有些刁钻,却也不无道理。
沈月瑶脸色微沉,眼底的寒意更甚:“强词夺理。”
“非也。”李墨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寒风裹挟着梅香涌入,“沈姑娘请看这院中梅树——天生冰肌玉骨,傲骨铮铮,为何还要栽在这听雪楼中,供人观赏?因为它美,值得被看见。女子爱美,天经地义,与贞静并不相悖。我的东西,不过是让她们的美得以彰显,让她们更自信、更从容罢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直视沈月瑶:“沈姑娘掌管江南织造,每年出新绸新缎无数,花色各异,针法精良,难道不也是为了让女子更美,让世人窥见织物之美?若按姑娘的逻辑,天下织坊都该关门,人人都穿粗布麻衣,才是正道?”
沈月瑶被他驳得哑口无言,胸口微微起伏,眼中寒意交织着几分愠怒,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李墨却忽然收了锋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今日赏梅,本该尽兴,不该为这些俗事争执。我偶得一壶好酒,听闻沈姑娘好烈酒,想请姑娘品鉴一二,权当赔罪。”
他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不过巴掌大小,瓶身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瓶塞是软木所制,带着天然的纹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