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人出事,也每天都有人闹事,家属们不停伸冤,巡逻队和警察抢活,吸毒者们互相欺骗猜忌,每天打来打去,大家的斗志都被打散了,戒掉的几乎没有,复吸的却越来越多。
如今正不压邪,大家都说协会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连坐罚款不管用,个人扣分也不管用,如果一个团队里偶尔有几个刺头,那还好说,但如果所有人都是刺头,还有什么能约束住我们?
现在正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局面,那就是几乎没有哪个吸毒的会真正听话,他们要拆掉的房子太多了,要赶走的人太多了。
今天你赶走这个,明天你赶走哪个,村子里还能剩下几个人?
要是有哪个吸毒者犯下大错了,家属一般都会去求情,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你真的忍心赶他走吗?
最讽刺的是,即使他们“付出”了这么多,也只是让一切更糟罢了,这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除了不断被激起的逆反情绪,什么都没再剩下。
连小赵记者都说,协会的管控制度存在很大的问题,工作流于形式,协会成员缺乏组织和纪律,在群众中的号召力也不够。
我就问她:“那既然你都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帮我们改变?”
她只是笑着摇头,“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力?”
“那你说怎么办啊。”
“就受着呗。”
总之她反复劝我老实点,别当刺头,得罪了禁毒的干部对自己没好处。可我并没有往心里去,我信她这个人,但我不信她这句话。
也不知道是谁出了个损招,虽然我们毒暂时戒不了,但活可不能少干,总不能让这帮毒虫一天到晚好吃懒做躺家里吧,所以这个本该是戒毒后才进行的强制劳动被提前了,并且这本来也是一种他们在我们身上泄愤的手段。
与此同时,家支戒毒开始实行“三帮一”的工作制度,为每个登记在册的吸毒者安排一名党员,一名村社干部,一名家属,这三个人共同帮助一名涉毒人员,带我们签订帮教责任书,同时这三人的其中一人担任主负责人。
因为阿谭是个外人,她肯定是不在名单里的,小赵记者为了能让她有些参与感,顺理成章成了她的负责人。
她给阿谭安排的都是简单的活,比如帮她整理文件,或者干脆让她在我家里干活,洗衣服打扫卫生。
阿谭住在我家里,最尴尬的其实是我嫂子,阿谭是我的女友,那她又算什么?
她还为我打过一次胎。
有一次我看到她和我嫂子两个人并排坐在屋门口,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各自干着手中的针线活,不算和谐,但也没有争吵,是她主动说要帮忙的,她说这些都是小赵记者叫她去做的。
她表现得确实很不错,至少比之前每天躲在我房间里躺床上什么都不干强多了。我发现我爸妈已经没以前那么讨厌她了。
但我后来过了很久才知道,其实是那件事发生后,小赵记者给我爸妈塞了红包。
可我就没那么幸运了。
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我的负责人,居然就是那个之前得罪了的姓王的党员。
再次见面的那天,他话里有话地对我说:“好久不见啊,你叫俄切对吧?你让我印象很深刻啊!
上次让你罚站,但你一溜烟就跑了,你跑得挺快啊!是不是在成都偷东西练出来的啊?
看来你很喜欢跑步这项运动啊!既然如此……”
他一脸终报大仇的阴笑,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就让你跑个够吧。”
我有些愣住,“什么意思?”
他给我划定了一个范围,从这棵树到那棵树,在到远处那个房子,以这三个点,你先给我跑十圈。
“你让我跑我就得跑啊?我只知道要干活,我已经有工作了,不用你管!”
“我这是帮助你强身健体呢。”
“滚蛋!老子不跑!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你能把我怎么样?!
只见他冷静地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嘴里还念叨着:不服从管教,辱骂领导,扣两分……需要我友情提示一下不?你知道自己还剩几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