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开始转瓶子,被转到的人,要么我们问你问题如实回答,撒谎的人天打雷劈,要么我们给你安排个任务,你必须去做。
愿赌服输,不许拒绝。
空酒瓶在月光下闪着绿色的幽光,那个瓶口最后缓缓在我面前停下,我刚要说出我的选择,可就在这时候,突然吹来一阵微风,让它又轻轻转动了几厘米,指向了我身边的女孩。
妞妞选择了真心话。
表哥问她,现在在场的所有男的里,假如你必须选一个人当你的未来老公,你选谁?
最后,妞妞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了我的名字。
回家的那一路上我们看天看地看月亮、看低矮的村舍、看眯着眼睛甩尾巴的老黄牛,可偏偏就是不看对方。
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可是在一个星期后我却突然得到她和家人连夜离开利姆的消息,连句告别都没有。
我问了好多人,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就这样突然间人间蒸发了。我的心动一文不值。
那是我今生第一次酩酊大醉,我偷喝了我爸放在柜子里的白酒,一口气干了一大碗,我的脸比炭火盆还烫,胃烧得比火塘还烈,我把群山都喝得摇摇晃晃,把羊群都喝得东倒西歪,然后我倒在地上,眼皮就像陨石一样沉,院子里的小花猪用它湿漉漉的鼻子拱我的脸,可我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快醒醒啊!小主人!
你个蠢猪,你懂个屁呢?我醒不过来啦!我只有十二岁,但我坠入了情网。
多年以后,沉默胜过了千言万语,就像当年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之后那样,谁也不说话。
“那你们为什么跑……”
这个没过脑子的问题我刚问了一半,一下子突然就恍然大悟了。
克伙问,回来戒毒?我们都笑了。
他看着站在我身边的女孩,问我这是谁,阿谭好像看出什么了,赶紧挽住我的胳膊,“我是她女朋友。”
妞妞尴尬地低下头,这一定不是我的错觉,那一刻她好像有些难过。
也许继续待在外边并不是个安全的选择,我又简单跟他们说了几句就带着阿谭回家了。
她紧张地躲在我身后,我做好心理准备,叩了门,却没有我哥当初回家那样的待遇,我还没看清我妈的脸,却先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一左一右两个巴掌迎上来,也许这就是我不想回家的原因。
“你一直在骗我!”
我无言以对,只是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妈的脸。
“你不是跟我说你一直在网吧里上班吗?你那些钱都是从哪来的?!”
我妈看到站在我身后的女孩,不由我解释,就开始继续对我大喊。她问我这女的谁?你把她领回来什么意思?!
阿谭迷茫地站在那,除了我妈的眼泪和愤怒地喊叫,她什么都看不懂。
我有猜到她反应大,但没猜到她反应这么大,有时候情绪和肢体是可以超过语言的,这使阿谭无比坚信一件事——我妈不喜欢她,我妈恨她。
我妈说,他就是跑到成都一不小心结交了你们这样的狐朋狗友,领着他吸毒!你们怎么不去死!
可是妈妈,你说的那个狐朋狗友就是跟我住在一个村子里,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啊。他现在还在我书包里呢。
我爸一看到我,二话不说把我拽到院墙边连打带踹地揍了一顿,边打还边骂我,然后把我关在房间里反锁起来了。
依扎嫫就这样站在旁边看着全程一言不发,此刻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在屋子里砸门,先哀嚎再求饶,根本没有人理我。
但我知道阿谭比我更惨。从白天到黑夜,我爸妈就是死活不让她进屋,连院子都不让她进,说着她听不懂的彝语让她滚出去。
我只好一直靠着窗户,过了好久好久,终于熬到我爸妈应该是进屋休息了,又终于听到我嫂子出来的动静,我赶紧小声喊她:“喂!依扎嫫!依扎嫫!”
“干什么?”我叫了她很多声才答应,语气很不耐烦。
“你最近还好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帮我把我房间门打开。”
“我没有钥匙。”
“没事,那你先把我女朋友放进来,我自己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