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沸散的价值和这金疮药方子一点都不等价。想着没必要占这种便宜,而且他相信华佗的品行,荀澜浅浅笑了一下。他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小沓纸:“您是个性子爽利的,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请看。”
那纸张轻薄白皙,是正在热卖的颍川纸。华佗带着一丝疑惑拿过来,待看清了内容后,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将十几页纸一一看完,手都有点抖了。
荀澜大概明白他为何这么激动。因为这些书页,都是他照着系统提供的电子版《千金方》抄写下来的。平时遇到上门求药的人,拿不准是什么病症的时候,荀澜还会在《千金方》里找方子。
毕竟系统里面搜病症,再对症下药,消耗的积分太多。若是《千金方》里能找到,那一个积分都不用花费了。
《千金方》是最早的临床百科全书,出自五百年后唐朝医药学家孙思邈之手。这本书集唐代以前诊治经验之大成,总结了唐代以前医学成就,素为后世医学家所重视。
行家一看那些方子就懂。而《千金方》不愧是被誉为百科全书的经典著作,里面光伤寒方就有十六种。他拿出来的这十几页,皆是伤寒方。华佗看着里面的内容,顿觉茅塞顿开,仿佛一些脑海中一些凝滞的地方被打通了。
华佗将纸页放回桌上,遗憾地摇了摇头:“是我捞了好处,不妥。”再看荀澜时,已经带上了深深的钦佩。今日能够看到这些书页,他已获益匪浅。华佗自认当世医术,自己认了第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认第一。那么,面前的书页是从何而来?
莫非也如城墙上法器所教习的内容一般……
他对少年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方才上楼的时候,有一个破绽。华佗想:一个丝毫没顾忌,让治中从事给自己殿后的人,必然不是凡人。而且少年身上没有佩剑,即使是随从探路,那也说不过去。
“您是?”华佗试探着问了一句:“莫非金疮药皆出自您手?”
“是,金疮药的方子可以给你写下来,但疗效没有我从家乡带来的好。”
“州牧前来,华佗多有得罪,实在是失礼。”华佗起身深深地行了一礼。
“是我隐瞒身份冒昧前来,元化何罪之有啊?”荀澜跪坐着还了一礼,见华佗已经猜到了,便直接承认了。
华佗献上了麻沸散的方子,并不是因为对方是州牧,而是因为药方。
荀澜让寒玦将竹简收起来,正色道:“今日前来,并非仅为麻沸散一事。我欲招募天下名医,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元化可愿助我?”
“佗才疏学浅,敢问州牧说的就救天下是何意?”华佗愣在了原地。
“在豫州的医馆你已经看到了吧。”荀澜见华佗点头,便继续道:“我猜你选择了来医馆效力,必是心中认可医馆的模式,对吗?”
“实不相瞒,我自十八岁出师,行走在乡里为人看病,见多了看不起病的医患。州牧义诊,实乃高义。”
荀澜被夸了面上也没有得色,反而忧虑道:“然而医师数量甚少,精于此道的人更少。”
“您办的医师学徒馆不收学费,还善心地教他们辨识草药和诵读医书,等这些学徒成长起来,阳翟必定不会缺少医师了。”华佗实话实说道。
“可是这些医师对天下十三州而言,只是杯水车薪。”荀澜在华佗瞪大的眼睛里道:“我想要医馆开遍天下,让穷苦的百姓皆能看得起病,还请您助我。”
华佗被荀澜激昂的话所染,遥遥地记起来了自己出师时候的雄心壮志,然而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年,他深知自己能力有限,就算是跑断腿,也救不了那么多人。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年轻的州牧,少年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若是旁人,他便只当天方夜谭罢了。但眼前人已经在短短半年,将免费看病的医馆开遍颍川郡每一个县,甚至逐渐铺满了豫州。
华佗胸腔中逐渐鼓噪了起来:若是面前这人,是能做到的吧。阳翟的施药,这半年来就没有断过。医馆也是一家一家地开,他甚至不顾身份地位,亲自来见自己。
“请您思量一下再给我答复吧。”荀澜想给华佗留出一点空间,便要和寒玦告辞。谁料刚要站起来,就听华佗说:
“我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