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不甘心,让桃花独自等等,自己寻了个空子,偷偷溜到尼姑庵后面去了。她刚进了后院,就看到袁子其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后面的角门里。萧月忙跟上去,尾随袁子其离开。
这角门一出去,就是绛霄林。如今这时节,绛宵花开的正繁盛,一树一树尽是红艳艳的花,如天边大团大团的火烧云。
萧月看到绛霄林中央一抹白影,影影绰绰,来回间,有寒光闪动,但闻“唰唰唰”的声音,好似有人在林中练剑。她只当袁子其腰间的佩剑是装饰用的,没想到他还真会剑术。
萧月悄悄溜至近前,这才发现,这绛霄林中央是一大片空地,刚好给袁子其来舞剑。但见他人随剑走,腾挪间的身姿,矫若游龙,翩若惊鸿,真是说不出的英姿飒爽风流潇洒。萧月不禁看呆了。
绛宵花在袁子其的剑气催动下,零落如雨,落花遍布整个空地,小小一方天地竟簌簌落了一场花雨。
忽然,漫天寒光一闪而没,袁子其收剑立在当下,歪头朝萧月所在方向笑道:“姑娘看够了没有?”
萧月不由一阵心虚,但仍是咬咬牙,一横心,走出绛霄林。
袁子其笑意更浓:“呀,还是个美人呢。不如来陪本公子练练剑如何?”说着,手中长剑一抖,挽个剑花,身如离弦之箭,剑做龙吟凤鸣,向萧月一剑刺了过去。
萧月一惊,想躲却来不及。袁子其一剑刺出,却不为伤她,只是一挑剑尖,挑断了她束发的蓝头绳。
萧月一头乌发霎时散开,泼墨一般泄下来。她被惊得连连后退,无奈撤步之时,一紧张,竟然被一块小石头绊倒,整个人跌在地上。流云飞瀑般的头发,在满地落红上泄了黑幽幽一片,不时还有绛宵花扑簌簌落下,点缀在她发梢、肩头,更衬得她一张脸莹白如玉。
萧月一双大眼睛气恼地盯着袁子其。
袁子其竟然将长剑丢在一边,以手托腮,手肘撑地,躺倒在萧月身侧,温热的吐息吹在萧月吹弹可破的面颊上:“姑娘,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这般放浪的行径让萧月又羞又气。她顺手在地上一抓,连花带土朝袁子其身上丢了过去。
袁子其也不躲,只顺手捞了那朵花来,放在鼻尖轻嗅。
萧月站起来,回身就走,边走边道:“登徒子,不正经。”
身后,犹自侧卧在地的袁子其幽幽道:“我调戏自己未来的夫人也算登徒浪子么?”
萧月身子一震,回身去看他:“你认得我?”
袁子其站起身:“你当我袁子其是什么人?会连自己将来要娶的妻子是谁都不知道?我爹向萧家下聘后,我马上就要了你的画像来看。”
“哦?那结果呢?”
“结果?结果我很中意。一个长得好看,家世清白,读过书,为人又质朴的姑娘,够资格做我的娘子。”
萧月被他说的脸一红,恼怒的白他一眼,咬了咬唇,又问:“那现在呢?你……你还这样想?”
袁子其笑了:“现在自然更满意了。”
萧月一怔:“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萧月道:“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我是来偷偷瞧你的,若是不中意,我不会嫁你。我是来挑你的。”袁子其啊袁子其,如我这般放肆大胆,不识抬举,又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你是否真的中意?
“哦”袁子其了然,笑问,“那不知在下有没有福分被姑娘挑中?”
萧月一张脸早比绛宵花还红:“你这人,言语轻浮,举止轻佻,不是善类。”
袁子其这才收了一副嬉笑的样子,恢复正形:“算了,我也不逗着姑娘玩了。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家母去城隍庙还愿,不成想看到姑娘与令堂去祈福。家母一眼就相中萧姑娘品貌端庄,回去便跟家父商量,于是家父着人打听了姑娘的身份来历,没几日便去萧家下了聘。家父告知在下此事后,在下最初并不乐意,盲婚哑嫁没意思。家父便着人画了姑娘的画像给在下看,家母也向在下描述,说那日在城隍庙看到的姑娘如何如何好,在下这才勉强同意了。”
“勉强同意?”萧月笑得很不善。
袁子其道:“萧姑娘,这很正常吧?若换了你是我,你肯定不同意。否则你今日又何必来偷窥?”
萧月理屈词穷。
袁子其又道:“我想,换了我是你,我也会跟你一样。一个姑娘要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慎重些是对的。若萧姑娘一味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跟凡俗女子也无甚区别,这样的女子,我袁子其还看不上!我若为此生姑娘的气,那我也终究不过是俗人一个。在下虽不敢妄自尊大,但也着实看不惯世人如此薄待女子。”
萧月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袁子其,听他一字一字道来,竟有些痴了。她的母亲,一辈子就毁在大胤人对女子的轻视上。大胤那些束缚女子的鬼教条,捆缚了她的母亲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勒得母亲喘不过气,生生苦挨了一辈子。她经的事少,见的人少,本以为世间男子多是凉薄俗人,却不料,竟真有个不一样的出现了。这男人英俊潇洒,年少多金,对待女子,有足够的尊重,全然不似那些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粗俗之人。
袁子其看着她痴痴凝望自己的模样,也动了情,情不自禁拉起她一双手,她手指纤长,柔若无骨,在乡间女儿里甚为少见。
“小月,你可愿意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