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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高中生，我，萧泽，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狐狸"这两个字扯上什么关系。更没想过，这关系会以一种近乎荒唐的姿态，降临在38路公交车的最后一排。
事情还要从那个星期五的傍晚说起。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六月的江城像一个巨大的蒸笼，连空气都是黏糊糊的，贴在人脸上甩都甩不掉。我背着那个已经跟了我两年的黑色双肩包走出校门，校服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早就松了，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太阳晒出分界线的手腕。
公交站台在马路对面，挤满了人。
我等了三趟38路才挤上去。前两趟人贴着人，像沙丁鱼罐头，我从后门探个头又缩回来了。第三趟人少一些，我也学精了，从前门上，刷卡，转身往后挤。车开动的时候，我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占领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汗味、还有谁身上的廉价香水味。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吹着冷气，但到了后排已经是强弩之末。我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架回鼻梁，看着窗外流过去的霓虹灯招牌发呆。
车过三站，上来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售票员——是的，38路这种老爷车还保留着售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妈，一边收钱一边嘴里念叨"往里走往里走"。我本来不打算让座，因为前一站已经让过一次了，腿都站酸了。
但那孩子冲我笑了一下。
很小很小白孩子，被妈妈抱在怀里，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肚兜，露着藕节一样的手臂，朝我咿咿呀呀地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米牙。
我的腿就软了。"您坐这儿。"我站起来，让出了位置。"谢谢小伙子啊。"那女人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没事。"
我往车厢后面挪。倒数第一排是三个连座，已经坐了一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占据了中间那个位置。左边空着，右边也空着。我犹豫了一下，坐到了最右边那个位置。
也就是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车又颠过一站。
我已经快睡着了。这几天期末考试把我熬得人仰马翻，《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做到恶心，脑子里全是函数和文言文。眼皮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什么小东西在叫。"呜……"我以为是幻听，没在意。"呜呜……"又来了。这回我听清了，是从我座位底下传来的。我低下头，眯着眼睛往座椅底下的阴影里看。昏黄的车厢灯光照不到那个角落，黑黢黢的。但我隐约看见了一个小小白轮廓。"什么东西？"我嘟囔了一声。犹豫了两秒，我弯下腰，把手伸进座椅底下。指尖触到了温热。是活的。我心里一惊一乍，赶紧把它捧出来。是一只狐狸。一只很小很小白狐狸。
比我的巴掌大不了多少，蜷缩在我的掌心里。它的毛是金色的，纯粹的、灿烂的金色，在车厢暗淡的光线里依然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一根一根的，像是用金丝织成的锦缎。
小狐狸紧闭着眼睛，三条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颜色比身上的毛淡一些，尾尖是银白色的。它受了伤。
我看见它的后腿有一道狰狞的口子，血已经把那一小片毛都染成了暗红色。还有它的腹部，似乎也有一道伤，呼吸的时候能看见它吃力地起伏。
"怎么……哪儿来的小狐狸？"我愣住了。江城是平原城市，按理说不会有野生的狐狸。何况这种金色的毛色，也绝不是普通的赤狐或草狐。小狐狸在我掌心里动了动，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然后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竖瞳。纯粹的、如同黄金熔化后铸成的竖瞳。它看着我。我看着它。我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三秒之后，那只小狐狸做了一件让我目瞪口呆的事。它挣扎着，伸出小爪子扒住了我的衬衫领口，然后一头扎了进去。扎进了我衬衫内层的口袋。"喂喂喂……"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