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抱玉是曾在河南等地与叛军作战“屡建勋绩”[12]的将领。邙山之败后,李抱玉退守泽州,扼守天井关,代宗即位后被任命为泽潞节度使。以广德二年九月关东的政治形势来看,河北地区已被授予投降唐廷的安史将领,河南在李光弼死后,也已由平卢系为首的河朔军人主掌大局。于是一方面,唐廷与安史集团的对抗已暂告一段落,这使得调遣李抱玉入关中成为可能;另一方面,李抱玉是当时关东地区唯一的非河朔集团出身又有相当资历与功勋,同时颇为代宗所信赖的人物。此外,李抱玉是武德功臣安兴贵的后裔,史称其:
代居河西,善养名马,为时所称……抱玉少长西州,好骑射,常从军幕,沉毅有谋,小心忠谨。[13]
早在天宝时代,李抱玉就已因在河西作战有功而被玄宗赐名[14],换言之,他曾经也是河西集团的人物。这样看来,由李抱玉出任新任凤翔陇右节度使,主持京西南道吐蕃问题,自然是最佳的人选。史载:
时吐蕃每岁犯境,上(指代宗)以岐阳国之西门,寄在抱玉,恩宠无比,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兼山南西道节度使、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判梁州事,连统三道节制,兼领凤翔、潞、梁三大府,秩处三公。抱玉以任位崇重,抗疏恳让司空及山南西道节度、判梁州事,乞退授兵部尚书。上嘉其谦让,许之。抱玉凡镇凤翔十余年,虽无破虏之功,而禁暴安人,颇为当时所称。大历十二年(777)卒,上甚悼之,辍朝三日,赠太保。[15]
李抱玉以泽潞节度使的身份出镇凤翔,因地缘因素一度被委任兼领山南西道,同时又兼领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是大历时代权重一时的人物。然而从上述记载看,李抱玉地位虽崇,但其在凤翔制约吐蕃的功绩却并不特别显著,史料更多的是记载其在当地征讨“盗贼”的事迹。[16]实际上,我们不会忘记李抱玉曾是跟随李光弼征战河南“差功第一”[17]的将领。固然,吐蕃与当年的安史叛军未必有可比之处,征讨叛军有杰出的战绩也未必能证明李抱玉在征剿吐蕃时也有同样出色的能力,不过我在这里想指出的是,李抱玉在凤翔十余年未有“破虏之功”的原因,倒未必关乎其能力,或许更主要的还是在李抱玉统辖凤翔期间,凤翔的军事实力仍旧是比较有限的。
大历九年(774)四月代宗的敕文,提供了李抱玉镇领凤翔时的军队构成情况:
抱玉以晋之高都,韩之上党,河湟义从,汧陇少年,凡三万众,横绝高壁,斜界连营。[18]
凤翔的军队构成以李抱玉统率的泽潞防秋兵,原河西、陇右、安西、北庭退屯凤翔的义从兵,以及凤翔当地的汧陇少年三者构成。实际上,我们将在下文的研究中谈到,除了这三支由李抱玉直接统率的军队外,关东防秋兵与禁军的很大部分当时也屯驻在凤翔,由于后者并不由李抱玉直接统辖,因此凤翔镇很早便形成了一种多级统属的体系。而这种局面的产生,除了因为凤翔在防御吐蕃时的地位与压力颇重外,也未尝不是因为李抱玉直接统率的军队实力有限。
我们在上文中已经说过,这“河湟义从”与“汧陇少年”的人数本是不多的,而作为李抱玉嫡系的泽潞兵来自关东,且泽潞兵的历史不长,它主要是上元二年邙山之败后李抱玉退守泽潞后的产物。按泽潞作为一支重要力量在大历时期的崛起,其实主要并不与李抱玉有关,更重要的是与在抱玉出镇凤翔时担任泽潞留后以及在其死后接替他出任泽潞节度使的从父弟抱真有关。在李抱真的经营下,泽潞诞生了一支此后雄张山东的步兵。李抱真培植泽潞步兵始于何时,两唐书本传没有明确交代[19],但似乎即使在李抱玉出镇凤翔时抱真就已着手其军事规划,新兴的泽潞步兵也未见得对凤翔的本镇防秋力量有多大支持。旧书本传认为,李抱真之所以发展泽潞的军事力量,乃是因为:
抱真密揣山东当有变,上党且当兵冲,是时乘战余之地,土瘠赋重,人益困,无以养军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