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一个人。
死了至少三天。
尸体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大片的暗紫色尸斑,肚皮开始膨胀,嘴角溢出的腐败液体干涸后在下颌形成了一道暗褐色的痕迹。
但他的下体——那根已经变成深紫色的阴茎——仍在以极缓慢的频率上下翘动。
不是勃起,不是抽搐,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把阴茎当成了唯一的活动出口。
尸体的腹部比正常死亡三天后的膨胀程度更严重——不是腐败气体的膨胀,是某种组织增生。
沈渊走近一看,尸体的肚脐眼里伸出了一根极细的、紫红色的、仍在缓慢蠕动的触须。
欲孽。
这具尸体正处在从死尸转化为欲孽的过程中。
三天前这个修罗修士死了,灵魂被抽空,但他的肉体里留下了一点东西——欲母道种的残片。
残片在宿主的灵魂离开后并没有消散,反而利用宿主残余的精血开始自我增殖。
肚脐眼里那根触须就是最初形态的欲孽组织——它会在宿主体内继续生长,从内脏开始往外蔓延,最终把整具尸体变成一团半死不活的、只会交配的肉块。
沈渊打开引魂灯。
惨绿色的灯光照亮了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在绿光下,他看到了灵体的痕迹——不是完整的灵魂,是残片。
死者的灵魂确实已经不在了,但灵墟中留下了他临死前最后几息的情绪波动。
那种波动极其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墟的深层面将这几片残魂碎片咀嚼后又吐出来的残余。
沈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墟。
灵墟中一片漆黑——幽冥途径的超凡者在这种黑暗中反而感知最清晰。
他顺着死者残魂留下的微弱痕迹往灵墟深处走,走了一段距离后忽然嗅到了一股极淡的、熟悉的甜腥味。
欲母。
不是苏九歌体内那种温和的紫色雾气,是更浓烈的、更接近原始旧日气息的浓烈甜腥。
它在灵墟中留下了一小片还在扩散的紫色云雾,云雾的形状不是散的——是聚的,像一枚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砧。
这枚砧曾在灵墟中停滞过一段时间,吸收死者的灵魂,然后——被人收走了。
沈渊睁开眼。
他蹲下身检查尸体腹部的触须。
触须的根部连接着死者的丹田——在丹田的位置,有多处细小而清晰的切割痕迹。
有人在这具尸体灵魂被抽空的极短时间内,割开丹田取走了一小片东西。
不是欲母道种的残片——残片还在,正在往外长。
是修罗道种的本源碎片。
猎杀者的目标很明确:用欲母的力量杀死修罗修士(因为修罗道种最怕的不是天道,是欲母——修罗的杀伐本质与欲母的繁殖本质是完全互斥的),然后在受害者灵魂被欲母吞噬的同时取走他的修罗道种碎片。
一个能同时利用欲母途径和修罗途径的人。
或者不是人——是一枚封印物。
一件可以同时操纵两种途径旧日力量的物品。
沈渊想起邢如焰手里那截戮尊断指——它在昨晚明确指向了他的丹田。
它不是在嗅欲母道种。
它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确认他体内的欲母道种是否与这桩连环猎杀案有关。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
巷子对面有个人正靠在枯槐树上——邢如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抱着双臂,断指的铁盒挂在腰间,左脸的刀疤在枯树的阴影下显得更深更暗。